田丰芳

电视剧《主角》热播时，我开着电视，有时瞟几眼。遇到演员们在舞台上演戏的部分，我会坐下来看一会儿，觉得那才是真正有意思的场面，剧中出现的秦腔唱段勾起了我久远的回忆。

小时候，县城除了电影院、文化馆、灯光球场，还有个重要的娱乐场所就是秦腔剧团。父亲喜欢听秦腔，好像还会拉二胡，我记得我在院子放杂物的小房子里见过一把落满灰尘的二胡。爷爷有时候来城里，必会去听秦腔的，我陪他老人家去过两次。

县城小，剧团里也有熟人。有一次，熟人带我和妹妹去看他们排练。我和妹妹坐在台下，看演员们穿着平时的衣服，在台上走步、唱词，坐在台下的导演时不时叫停说几句。印象特别深刻的是剧中有个狗叫的场景，一个男演员坐在桌子边汪汪汪叫了几声，我和妹妹在台下笑得不行。我看过他们排练《屠夫状元》《卷席筒》，应该还有别的，只是记不得了。

我们也看过正式演出，虽然年纪小，还是看得津津有味。大概从那时候开始，我就喜欢看戏了吧，模模糊糊知道了老生、武生、青衣、花旦。当然最喜欢武生和花旦，扮相年轻漂亮。我家巷子东头就住着县城剧团的老生名角，这位名角是我小学同学的妈妈。同学的哥哥也是剧团的，唱的是武生。我看过他妈妈和哥哥在同一个剧里演戏，我就只记住他哥哥的扮相了，是类似《三岔口》里任堂惠的装扮，那是很英俊且干净利落的。后来在巷子里碰见这位武生，倒也是有点清秀的，只是和舞台上比是差得远了。我这位同学小时候很调皮，和他小学同班时，他在学校不知怎么了被父母收拾，便疑心是我告状，上学后冲过来就捣了我一拳。十几年后，我在乡镇银行工作，有个税务局的小伙子来柜台办业务，一直瞅着我，我回瞪了他一眼。他说，我是郭XX呀。我还是瞪着他，好像不认识。他有点无奈地说：郭小三。“嘿！”我跳起来，“你打我那拳我还没还呢！”

最后一次看秦腔好像是上高中了。记得当时好像是配合某个宣传活动，剧团排练了一出现代戏。这个剧里，郭小三的妈妈和哥哥都出演了。具体情节忘记了，只清楚地记得两个场景，全场演员用肢体控制表现电影画面中的那种慢镜头，飞起的腿脚，慢慢踢过去，慢慢倒下去，旁边的人慢慢地惊呼，全场掌声不断。另一个场面就是一位母亲在风雪中奔走，踉踉跄跄，唱腔高亢悲愤，引得全场掌声雷动。

这大概是县秦腔剧团最后的辉煌了。

《主角》的热播，也算是又一次带热了传统戏曲，网上出现很多视频，挖出来秦腔名角的“卧鱼”视频，以及其他的经典片段。所以我对于戏曲衰落的说法，总觉得不必如此悲观。据说中国人有几样爱好，到了一定年龄就血脉觉醒了，其中四大经典标配就是喝茶、听戏、练字、养花种菜。

让咱们慢慢等吧，有一天，喝着茶、听着戏、写着字儿，空了拾掇下阳台上或者小院里的花花菜菜，真心感谢老祖宗传下来的美好生活的最佳模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