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秘密
字数
《 吴忠数字报 》( 2026年07月15日 第 05 版 )
王学琴
母亲躺在病床上,胸脯轻微起伏着,脆弱的像个刚出生的婴儿。我轻轻给母亲盖好被子,默默注视着她。
脸色蜡黄的母亲把身子向床边挪了挪,用插着输液器的手,有气没力地拍了拍空出来的半张床,示意我坐下。看着母亲爬满皱纹和老年斑的脸庞,我的喉咙哽咽,鼻子酸楚,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最初我对母亲只有恨意。恨她把我和二哥留在农村,小小年纪就和年迈的爷爷奶奶务农种庄稼。我们的童年就是在田间地头度过的。每当夜幕降临,玩伴被他们的妈妈唤着乳名带回,目送他们相依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只剩我一个人走在黑漆漆的乡间小路上,心里很是失落。
有一次,母亲探亲返回时落下一个很重要的东西,便又回来取。我发现母亲一边走一边哭,母亲看到我,擦了擦眼泪,然后笑着说:“眼睛里进沙子了。”从那以后,我知道母亲还是爱我们的。
爷爷奶奶相继去世后,我和二哥来到父母身边。我从妹妹的口中得知,平时家里有好吃的,母亲都只让她们尝一尝,剩下的全部给我们带回去。
和母亲在一起的日子里,我开始慢慢理解她。若非生活所迫,她怎会舍得把一个家分成两个。
我们姊妹各自成家后,闲不住的母亲每年夏天都到枸杞地里摘枸杞挣钱,引得邻居们非议。我们气愤地批评母亲:“小时候是生活所迫,现在条件好了,该享福了,你还去受苦。”母亲捡起被大哥踩坏的竹筐,微笑着说:“妈的耳朵聋了,怕以后拖累你们,趁现在还能动弹,要自食其力。”
在一次争吵后,我的孩子对我说:“妈,你以后不要再说姥姥了。姥姥老了,你说的她也听不进去。你在家里生气,姥姥在她家流泪。”想想也是,母亲是苦日子过来的,总担心我们吃不饱、穿不暖,只要她愿意,就由她去吧。
每天上下班,我习惯顺路到母亲家转转,母亲总是拿出家里所有能吃的食物,像招待客人一样,让我吃这个,尝那个。
二十几年前,县防疫站工作人员陪同自治区专家找到我家,因为在肺结核泛滥的那个年代,母亲是县里患病最严重的唯一一个幸存者。他们劝说母亲配合医学实验,为疾病防疫工作作贡献,遭到父亲的拒绝和家人的反对。
看着躺在病床上的母亲,我终于明白她为什么能在九死一生中,一次次勇敢地活了下来。
是爱,让母亲在四十年前失去一个肾脏,用只有一个肾脏的身体干着和男人一样的重体力活,和父亲一起,把我们姊妹七个养大成人;
是爱,让母亲在三十年前双耳失去听力,第二次学会走路,拄着拐杖出现在我们面前,开始她无声的生活;
是爱,让母亲在二十八年前承受着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撕心裂肺中坚强勇敢地站起来,告诉我们:要爱自己、爱家人,活着就有盼头。
到了付出得到回报的时候,六个孩子、六个三口之家,十八双眼睛编织出爱的屏障,为母亲打开一道生存的缝隙,让阳光透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