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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 佤 山 到 昆 明
——读张伟锋诗集《空山寂》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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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忠数字报 》( 2026年07月08日 第 05 版 )
□ 马慧娟
“远方有多远?不知道我的一生能不能回答完这个问题。”(《勐董镇的田野》)
这是佤族诗人张伟锋诗集《空山寂》里的一句诗,读到这首诗的时候,正是凌晨四点多。那一晚,我突然醒了,床头放着的正好是他寄来的诗集,随手翻开,就看到了这句,里面还有一张黑白照片,在绿水青山之间,一个人站在高高的索桥之上,俯视着脚下奔涌的江水,仿佛是一位历经沧桑的长者,看着脚下的山水土地,在悲悯地思考。我知道,照片上的人就是我的佤族同学张伟锋。一瞬间,关于我和他的一些交集也随着这本诗集扑面而来。
第一次见张伟锋是在鲁院,那会正是新中国成立70周年庆典前夕,鲁院隆重地开了一次五十六个民族作家研修班,为期四个月。张伟锋是代表佤族来的,我是代表回族来的,当然,其他各民族都有优秀作家来到鲁院。
大部分时间,我是个沉默寡言还有点社恐的人,别人不和我打招呼,我也就不知道说什么。注意到张伟锋是因为他给其他同学讲坐北京末班地铁时的感受:“当人太少压不住地铁时,地铁就像一条游走的蛇……”
四个月毕竟还是有点时间的,一起上课、一起吃饭,加上张伟锋性格好,说话幽默。我们就这样熟络起来,他会热情地邀请同学们去他的寝室喝茶,我也是被邀请的同学之一。
一来二去,喝茶聊天成了我们课余的常态,聊多了也就成了朋友,我们会说各自所在的省份都有什么,我们的生活习惯,我们相互认识的人,我们的特产,当然,偶尔也聊聊读书写作。他总能说出一些让我为之惊讶的话语或者观点,思维清晰且跳脱,符合一个诗人应该有的所有气质,或者说,这是佤山和澜沧江赋予张伟锋的灵性和气场,他就应该是一个诗人,应该就是这个样子。
一壶茶可以喝很久,一个话题也可以聊很晚,鲁院的夜晚大部分时间都是亮着灯的,因为这里聚集了一群活在夜晚的人。虽然没有早晨从中午开始,但晚上是从凌晨开始的。写作这件事情,是一场漫长的修行,我们都是在路上跋涉的人,我们都需要不停的与自己交流、和解,鼓励自己一直向前走。这一点,我觉得张伟锋是有大智慧的诗人,他既能写好诗,也能经营好自己的生活,是可以将诗和远方同时兼顾的人。
忘了说,张伟锋还是一位出色的摄影人。在他的镜头下,市井生活,行人的匆忙一瞥,远处的风景,脚下的土地都是让人印象深刻的,没有千篇一律,没有庸常琐碎,有的只是让人眼前一亮的惊诧,就像他在诗歌中所写“神灵在上,大地在下。我在中间,迎风穿行”(《迪庆九章》)那样,他穿行而过的时候,用镜头,用诗行,记录下了他对生活的热爱,对很多种生活的悲悯。
“命运的磨难,多到让人难以想象”(《梯田记》)。在诗集《空山寂》里,张伟锋不时会有这样的感慨,也会让读他诗的人有感同身受的体验,似乎是一个真诚的朋友,在认真地和你探讨生活,在讲述他的生命体验,在鼓励你走出生活的困境,磨难一直都存在,信念和坚守也一直都存在。
鲁院学习结束后,我们各自回了自己的家乡,想着以后再见不知何年何月。张伟锋依然写诗、摄影、远行、带娃、喝酒,时不时会打电话询问我的近况,分享他的生活,也讨论一些观点。他似乎一直都是这样子,这也可能是我们都认为的样子。
2023年7月,我去昆明培训,再一次见到张伟锋,因为工作调动,他已经从他的家乡佤山搬到了昆明,《空山寂》这本诗集就是他来到昆明后所写的。
那天周末,张伟锋带着大女儿打篮球,就给了我一个篮球馆附近的地址,让我坐车和他会合,然后一起去吃饭。导航并不准确,兜兜转转才看到了张伟锋,他的身上挂着小女儿,比在鲁院的时候胖了点。小姑娘初次见到陌生人,将小脑袋埋在张伟锋的怀里不肯和我打招呼。
我们一边聊天一边寻找吃饭的地方,最后驻足在一家小店门口寻了桌子,小女儿始终不肯抬头,张伟锋也没有强迫,任由孩子挂在自己身上,看得出来,他是一个称职且合格的父亲。
时隔四年,我们还是不需要太多的开场白,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他讲了来昆明的一些情况,讲了自己的诗,讲了在云南的同学。我抬头看着墙上菜单和价格,笑着说,昆明的物价还可以。他说,开玩笑,我们云南物产丰富,植被茂密,不像宁夏,抬眼望去,只有一棵树。
我大笑起来,这就是张伟锋的幽默和诗意。除了沙漠,不论哪个地方,抬眼望去,怕都不是一棵树吧?我说,你一定要去宁夏看看,看看宁夏是不是只有一棵树。
城市的夜晚都是相同的,在一顿饭之后,每个人都要回归自己的轨道。在回归之前,他的大女儿打完篮球了,妻子也下班了,我们汇合到一起,张伟锋邀请我去家里坐坐,然后他送我回培训的地方。
能成为朋友的人,总是有一些相似的性格,才能够相互鼓励,相互汲取智慧。就像张伟锋,他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开玩笑,不要想“那么多、没有用”。他的诗意是可以感染人的,他的随性洒脱和率真浪漫在聊天中总能让人觉得如沐春风,似乎生活中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是正常的,可以接受的,要心向远方,无需瞻前顾后。
昆明培训结束时,我们去了昆明最大的花市,张伟锋晚上九点多也赶了过去,算是送别。看着琳琅满目的花花草草,张伟锋说,有没有喜欢的,给你快递过去,我说不用。我们之间确实不需要客气,也不需要用点什么东西来维系友谊。我相信,即使我们不聊天,下一次再见也是可以聊得开心。
这几年,张伟锋的诗越来越好,在《人民文学》《诗刊》《民族文学》等杂志多有发表。这次出版的《空山寂》亦是精心创作。一部作品出来,不仅仅是文字的表达,更多地是作者的成长和感悟,张伟锋在行路的过程中,一直在思考,在面对,也在剖析,他在《空山寂》之后,一定还会有新的精品呈现。
而我,也会在宁夏的大地上成长,期待有一天,张伟锋带着他的一家人来看看这里,这里不仅仅只有一棵树,这里是有很多棵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