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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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忠数字报 》( 2026年05月13日 第 04 版 )
吴佳馨
平整的水泥地,整洁的办公楼,还有那拔地而起的自动监测仪器——又回到深山中的小院里。
初夏,爷爷带我回到麻黄山气象站。以前每次回来,我都会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砖缝中的昆虫、爬向石阶的牵牛花,都是我最热衷寻找的物什。草地中心的位置,是我的“禁区”,爷爷不让我过去,妈妈也不让。那里有在地上的、有绑在杆上的,还有旋转又不是风车的东西。爷爷在这里鼓捣了40年,直到干不动了,妈妈又在这里鼓捣了20年。
1976年,爷爷20出头,意气风发,背着包一头扎进深山的野草窝、土坯房。每天3次观测雷打不动:凌晨2点读温度表,下午2点量湿度,晚上8点倒雨水、记数据。天晴,倒也没什么,爷爷笑呵呵的;天阴,爷爷的脸也跟着阴沉起来;下雨,爷爷就不怎么搭理我了,他有一套装备,穿戴好就出门了。
这里早就是家了,妈妈总是说。爷爷是站长也是伙夫,冬天需要打炭烧锅炉;妈妈是观测员也是勤务员,经常在昏暗的灯光下核对数据,工作与生活早拧在了一起。还有其他来来往往的驻站人员,每次上山都给我带一点新鲜货。人齐整的时候,一般会有集体劳动。小院难得热闹,看他们一会围着仪器抓耳挠腮,一会翻箱倒柜找东西,一会又喊号子收拾“大家伙”。别小看这个院子,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需要什么就能拿出什么;也别小看这几个人,爷爷经常说“小团队扛大责任”。
土坯房的书桌上总摆放着两个本子,一本是笔记本,另一本也是笔记本。不同的是,一本钢笔书写,字迹工整如印刷,是爷爷的;一本键盘书写,屏幕上是套好公式的观测表格,是妈妈的。我总是爱问妈妈,这些数据都发哪里了,有什么用?妈妈解释了我也听不大明白,直到某个傍晚新闻联播结束,全家一起看天气预报,屏幕里的漂亮姐姐重点提醒几地防范气象灾害,我突然就明白了。
爷爷53岁捧回大专毕业证,妈妈36岁考上研究生。“设备更新,脑子要转,才能跟得上步子。”这些话是爷爷经常叨咕的,还有“数据差一丝,预报偏千里”“量雨筒里见真章,毫厘关乎万担粮”“人民气象为人民”等。爷爷的抽屉里锁着一沓红证书和奖章,质量优秀测报员、自治区道德模范等,这是真正的家珍,爷爷说:“这是咱气象人的。”
“今日天气略沉”,我与爷爷在小院里徘徊,听他断断续续地叨咕与气象相关的事物,从小听到大,云图、风向,包括睡前故事都有看云识天气。
站在旁边的山梁上,迎着微岚,面向千山万壑,旁边气象自动站微有响动,那指向苍穹的仪器下,是爷爷佝偻的背影,是母亲银屏灰暗的笔记本,是为人民服务的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