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寒梅一树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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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忠数字报 》( 2026年01月28日 第 4 版 )

  王怀君
  时序已至小雪。
  小雪节气落雪,就像两个人的约会,虽然已经定好了时间地点,也准备好了赴约的心情和对白,却又总是因为一时的情绪而遗憾地失约。
  “真情像梅花开过,冷冷冰雪不能淹没。就在最冷枝头绽放,看见春天走向你我。雪花飘飘,北风萧萧,天地一片苍茫。一剪寒梅傲立雪中,只为伊人飘香… …
  马路旁,不知何处传来费玉清清亮的歌声,给这冬日的黄昏带来几分淡淡的忧伤。
  初听这首《一剪梅》的时候,还是很多年以前,远得我已记不清当时自己的模样,只记得远在北国的故乡,那一天是小雪节气,放学的路上,天空中纷纷扬扬飘着雪花,雪不大,远处村庄的高音喇叭一遍遍播放着这首《一剪梅》,雪花跳跃着,和着歌的旋律蹁跹降落人间。远处农田里的庄稼连同柴草都已收去,完成冬灌的田野开阔平坦。雪花袅袅,乐音袅袅,感觉莽莽苍苍的世界除了飘零的雪花,就是飘荡的音符。优美动听的旋律,叩击心扉,把人带到辽阔悠远的境地,勾起无限遐思。
  眼前飘飞的雪花中,仿佛一树寒梅正傲雪绽放,暗香,也在这雪的世界里浮动。雪花悠悠飘落,落在树上、地上,瞬间化去,留下微微的润湿;雪花落在脸上,给人丝丝凉意,像一只柔嫩的小手轻轻触摸,没有丝毫的寒意,只有舒心的凉爽。
  雪花,冬的精灵,是开在冬天里最美的花朵。我一直认为,没有雪的冬天,就如没有灵魂的画作,这样的节气里,有雪,才算实至名归;有雪,冬天才有了应有的样子;有雪,冬天才算步入了佳境。
  亦是遥远的从前。那一年,我被分配至一所偏远的农村学校工作,开始了我人生全新的状态。青春的脚步意气风发,我迈出的脚步在那片土地上留下青春的印痕。从秋凉走进冬寒,农村的风景从繁盛变得简约,人们生活的节奏也由忙碌变得舒缓。周末,我常常独自走出校门,在田野或者村庄附近游荡,闲散的脚步走进了老乡们的日子。
  站在空旷的田野,抬眼所见,田畴一块连着一块,收尽庄稼的农田都还没有耕翻冬灌,宽宽展展的;田埂上或者沟渠边繁茂的枯草沐浴着冬日的阳光,旷野里游走的风旋过,那些草便瑟瑟轻摇。常有牛羊散落在田间、荒草间觅食,它们鼻息间飘着白的水气,低着头,全无他顾。偶有野兔被牛羊惊起,惊慌失措,飞身跃起,身后升起一道轻尘。草丛间的鸟雀也被惊起,来不及鸣叫,扑棱棱留下一片惊惶。
  早晨或者傍晚,村庄里,家家户户的屋顶上,飘着袅袅炊烟。外边闲逛的人少了,每一家的屋里,炉火燃得正旺,炉子上的水壶嘴喷出的热气滋滋响着;火炕是温热的,睡在这样的热炕上,长长的冬夜,梦一定是温暖的。暖暖的屋子里,氤氲着融融的暖意,农村人消闲的冬日就在这样的时光里打发着。这样的日子,宁静安然,假设有一场雪,哪怕是一场小雪,在村庄的梦呓中到来,定然会给村庄单调的日子添一份鲜亮的色彩。
  周末晚上,同事都回家了,偌大的校园里,除了我,就只有寒冬的风和寂寥。我蜷缩在宿舍里,将炭火填满炉膛,电褥子调至最热。静寂的校园里,只有一扇窗亮着昏黄的灯光。这样的冬夜,被窝是最温暖舒心的巢。理查德·克莱德曼的钢琴曲填满屋内的虚空,捧一卷书,读至睡意来袭,眼睛一闭,酣然入梦。第二天早晨,拉开窗帘,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飘着,我惊喜,笃定这是独属于我的新的一天的问候。
  打开学校的广播,让《一剪梅》的旋律和音符伴着那一年的第一场小雪飘飞。歌声响亮,一定传得很远。
  依然是小雪节气,依然是细小的雪花轻舞,音乐声中,我踟蹰于校园中,青春的脚步踩在雪地上,雪很薄很薄,薄得遮盖不住地面,踩上去,感觉不到雪的柔软。隐隐的脚印,是我留在岁月年轮上的印痕。歌声辽远,载着我飘向远方的思绪。再回首,那些所有走过的时光,如灿烂的烟花,照亮我留下的每一个脚印。只是,多年以后,那些曾经的过往,都以一场雪的洁白留在记忆里,圣洁而遥远。
  我一直以为,初雪是最美的。小雪节气,若能遇到雪,那当是最美的遇见。一颗初心,遇到第一场雪,怎能不美!我尤为怀念少年时落在心里的那场小雪,就如我彼时的心境,纯粹自然、纯洁素静、纯净无忧。我亦感怀青春岁月的那场小雪,它落在尘世里,落在我翻看得泛黄的书页上,在我心底住下,仿佛珍藏的一段旧时光,时时呈现温馨,舞动曼妙;仿佛一个清清凉凉的人,来与我邀约,也提醒我冷暖自知,悲喜自渡,与岁月温情相拥。
  而今,又至小雪,只是天空中不见那些翩飞的圣洁的精灵。我知道我所等待、期盼着的是一个可遇而不可求的相遇。好在错过了这个节气的雪,还有大雪、小寒、大寒,还有那么多更有理由落雪的时光。雪终究是会来的,正如我从来没有目睹过梅花在寒雪中绽放,可“ 前村深雪里,昨夜一枝开”的早梅,早就惊艳过别人的目光。
  小雪这一天,总有地方下了雪,总有人心里有雪花飞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