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教我种向日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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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忠数字报 》( 2025年11月05日 第 5 版 )
去年春末,榆叶梅花瓣凋落时,爷爷在墙角清出一方空地,抓着一把葵花籽说:“敢不敢种棵比你还高的向日葵?”
我伸手碰了碰,籽儿硬得像牙齿,立刻点头:“敢!”
第一步松土。爷爷把锄头递给我:“别使蛮劲,先让土透气。”
我一脚蹬下去,锄头卡在硬缝里。爷爷的手掌覆上来,带着我轻轻撬,就像翻开一本合久的书。
播种时,爷爷捏起一粒籽,指尖捻了捻:“尖朝下,两指深,太浅被鸟叼,太深会闷。”
我挖坑总深一下、浅一下,爷爷便蹲下来,用指节替我量:“做人也这样,分寸就在一指宽。”
籽儿落进土里,静待生长。
此后每天放学,我先去墙角报到。第五天,两片胖圆的叶子顶破土,像婴儿摊开的掌心。
杂草随即赶来,我分不清谁是“ 自己人”。爷爷递给我一把小铲:“先认清,再下手,别误伤,也别留情。”
一句话,让我第一次感到“选择”的重量。
盛夏,向日葵高过屋檐,花盘像金色的钟,从早到晚追着太阳跑。
一场大风突然袭来,最高那棵弯成半圆,我急得想哭。爷爷却从屋里抽出竹竿和布条:“风让它低头,我们让它抬头。”
我们扶直、绑牢,爷爷拍拍手上的泥:“人也会弯腰,别怕,扶一把还能长。”
中秋,花盘结满饱满的籽,像金牙咬紧秋天。
爷爷掰下一瓣递给我:“嚼嚼,这是太阳的骨头。”
香气在齿间炸开,我忽然懂了:他把耐心、胆量、分寸,全种进了土地,然后让我自己挖出来。
如今,墙角仍立着一棵向日葵,风过时轻轻点头,像把爷爷的话再递给我——
土地从不说话,却把所有答案藏在根须;
爷爷也不再说教,只让一粒种子替我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