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席是另一种在场
——读马占祥诗集《西北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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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忠数字报 》( 2025年11月05日 第 4 版 )
马占祥的诗集《西北辞》入选“中国少数民族文学之星丛书”,并获第十二届全国少数民族文学创作“骏马奖”。诗集分为“陌上歌”“青草谣”两辑,共收录诗歌153首。从诗名中的“歌”“谣”“令”“辞”“ 赋”“曲”等字眼,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诗作潜在的古典味和诗人可能的传统性。根据“深秋”“青山”“冬月”“河畔”“草木”等词,我们亦可生出对四时风景和自然节气的无尽想象。而“西北辞”“西吉县”“张掖行”“宁夏川”等具体的地域符号中,其地理空间的在场感与乡土性的精神坐标也已隐约浮出水面。
我们很难说马占祥的诗歌是鲜明的“ 为时为事”之作,可他的诗句却绝不缺少深刻的忧患和对现实的反思。诗人擅长从春夏秋冬、日月星辰、风云雨雪、山川江河等寻常意象出发,以断裂的、陌生的情景联结,达成某种理念的契合。它们之间常常又隐含着冷与暖、光与暗、高与矮、小与大、短暂与永恒、浓烈与荒芜、存在与时间的思想辩证,尽管日常、琐碎、微小,却不乏与之相对的精神超越和内在张力。
在《青山令》里,“低矮的刺槐”蓬勃着向上的力量,以枝丫做翅膀,跃跃欲试地想要飞翔。它不自卑、不失望,只是向着苍穹生长。而鹰隼则在高空中向下俯视,以短暂而迅捷的眼神打量人间。微小者如“我”,如野狐、黑蛇和蚂蚁,在望向苍茫的天空时,只是沉默与无言。可是,这种看似对峙的形态,上演的却并不是征服与被征服,而是面对天地辽阔与青山高大时的平衡、笃定和宁静。
与之相似者,还有《晚登山塬歌》,“闲云”“孤鸟”与“慢风”寂寥在天地间,“我”与影子对话,诉说着人的孤独与渺小、自然的永恒与博大。这种辩证关系几乎遍布于马占祥的诗句里,共同构成了其诗歌的哲理性和深邃感。《每一页日历都像荒芜被慢慢撕去》中虚无与汹涌的抗争,《雪夜行》里荒芜之意与广袤之美的碰撞,这种于对立中共生的诗意,不胜枚举。
马占祥的诗作语言简洁凝练,谈不上繁复的修饰,也和张扬的技巧无关。有些时候,简短的三五行絮语,皆是他神秘诗境的一角。诗人不刻意寻求结构的谐和,也不囿于韵律的窠臼,一切顺其自然。当诗行的语流被山坡阻挡,便不妨转一个弯,掉一下头,若遇见断崖,那就飞泻成瀑布。比如,“我对自己说:这些都不足道,这些都是必然”(《我说》),有着从矛盾到释然的戛然而止;“它说:‘你这个人类啊!你们多么无用。’”(《避世的蚂蚁》),则以蚂蚁的直白嘲讽,阐发着关于文明、关于担当、关于处世的抽离和反思。它们如贫瘠山峦上不施粉黛的无名之花,无需精致的花器和各色的养料,只以朴素的真诚把人们原始的心灵打动。
马占祥的诗作以微末的切口介入,也以寻常的意象铺陈,却在看似淡然的叙述中忽地显露机锋,让读者在柳暗花明的意外中,感受到反其道而行之的张力和豁然。可以说,诗人是以“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倾,音声相和,前后相随”的辩证之道,通过缺席方式表达着另一种在场与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