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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远的麻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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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忠数字报 》( 2025年09月10日 第 6 版 )
今年暑假,我再次走进阔别近三十年的麻黄山。
麻黄山地处盐池县东南部黄土高原丘陵区。
和我同行的是我的学生文骋,他的老家就在麻黄山的一个小山村里。在我的记忆里,他机敏而羞涩,瘦小的身躯经常裹着一件宽大的衣服,冬天常常因为寒冷与缺水导致手和脸都皴裂了。
十年前,我与文骋曾有过一次小聚。那时,他已定居银川,长得高高大大,浑身散发着自信光芒的他将家装生意做得风生水起。高中毕业后没有考上大学,家中经济拮据的他选择到银川打工。他说,他端过盘子、送过货物、做过网管……吃过各种苦。我问他那段时间曾想过回去吗?他停顿了一会说:“老师,你是知道我的老家的,我就是要走出大山。”
这次,坐着文骋宽大舒适的车去麻黄山的途中,他问我知道为什么要邀请我和他一起回老家吗?我说,是想让我看看你家乡的变化?他说,也是也不是。上初中以前,遇到的所有老师都是本地人,并且大部分都是上了岁数的老教师,而上了初中以后见到从外地过来的、年轻的像我这样的老师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
那一瞬间,我心中也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文骋接着说,他现在经常回老家,除了看看父母以外主要是对接自己的电商生意。他说好东西就要分享,要让家乡的滩羊、大接杏、胡麻油、荞面、小米、土豆等特色农产品走进千家万户… …
听着文骋的发展规划,我的思绪如这轻快飞驰的车子回到了三十年前的那一天。
早上八点,我乘坐着一天只有一趟去麻黄山的吱扭作响的班车,沿着坑坑洼洼的道路在不停颠簸中到达了大水坑镇车站后,班车又不紧不慢地行驶到大水坑东南几公里处的一个村庄。一段被沙丘完全掩没的路段横亘在面前,司机加大油门,黄沙在车轮下四散飞扬,车身左右摇晃,车轮最终还是深深陷进了沙丘之中动弹不得。被颠簸的乘客们在司机的催促下不情愿地走下车,多次尝试后,车子终于驶出沙丘。黄沙满面的乘客苦笑着吆喝上几个将胆汁都呕吐出来的乘客一起默默登上车子,在颠簸中再次前行。不久,道路变成了由大小不等的石子铺就的砾石路,其中有的石子有拳头般大。砾石路面在车辆的碾压与自然力量的加持下更加崎岖。车子在愈加颠簸中行进到一个叫马儿沟的地方,自此砾石路纵横于荒山秃岭之间,时而上下陡坡,时而“之”字迂回,时而临于沟边,从车窗望去,悬崖峭壁深不可测,让人惊出一身冷汗。最终在行驶5个小时后到达麻黄山。
而今,“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理念早已响彻中国大地。再次踏上这片土地,不禁让人唏嘘不已。
车子平稳地在修葺一新的县道上穿越苍茫绿野,驶过静谧的村庄,穿过小镇驶向东南。刚驶出大水坑镇,一个硕大的广告牌赫然矗立在路边,何家大院、高崾岘炮楼、李塬畔革命旧址、宁夏工委旧址跃然其上,昭示着盐池人民用“红色盐池,绿色发展”的智慧之光探寻着属于自己的幸福密码。公路两边辽阔的原野上一排排柠条整齐地排列着,如一名名战士庄严地履行着保家卫国的神圣使命。同样新修的柏油马路向东南延伸而去,在马儿沟处如一条满载使命的巨龙沿沟壑蜿蜒而上,这是一条梦想之路、希望之路,也必将是一条传奇之路。道路两旁的榆树、柳树、西北杨等行道林依次排列,如一群朴实的西北汉子敞开宽厚的胸膛迎接远方的客人。走进群山,一座座硕大的山丘连绵起伏,记忆中的荒山秃岭在摇曳的绿波碧海中荡然无存。不远的山丘更是被一块块浅绿色的梯田缠绕,如绸缎般绚烂夺目。
大约一个半小时后,车子驶上一个小山峁,在一排红瓦白墙的砖瓦房前停了下来。文骋的父亲迎面走来,伸出苍劲有力的大手握着我的手。小院东边一个简易的车库里有序地停放着一辆小汽车和农用三轮车,屋檐下还摆放着一辆摩托车。进到屋内,干净整齐的客厅里沙发、茶几、冰箱一应俱全,超大的电视挂在墙壁上。文骋的父亲边泡茶边和我聊天,他说每天和老伴不仅要照料几十只羊,还种着几十亩的土豆和荞麦。每年春节过后,就开始打理果园。自家的山杏子前几年在乡里技术员的指导下进行了嫁接,成熟的大接杏又大又甜。他笑着说没想到过去的烂杏子现在竟然成了香饽饽。每年杏花节前后,漫山遍野的杏树、桃树、苹果树开满了缤纷的花儿,引得成群结队的游客像蜜蜂蝴蝶般满山跑。
说着他端起茶杯,请我喝茶。边喝边说:“你是不是也做梦都没有想到,我们这穷山沟沟也能喝到这么甜的黄河水,真的是要感谢共产党!”
说着,他的笑容由嘴角向全身荡漾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