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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如何塑造当下乡土人物形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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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忠数字报 》( 2025年04月08日 第 4 版 )
宁夏作家马金莲解读新作《亲爱的人们》。 □马金莲
最初构思《亲爱的人们》的时候,我就怀着一点不太明确的“野心”,即写一位或者几位有血肉有个性有特点的、复杂多面的、当下乡村生活中的人物。随着实地采访的一步步深入,接触到的人越来越多,收集到的事越积累越丰富,要写的故事梗概在脑海里一天天明晰起来,要塑造的人物也慢慢浮上水面。
一切看似顺利,在按照既定计划有序推进——每到周末、节假日,尤其是寒暑假,爱人开车拉着我和孩子,我们不断地跑,从宁夏南部山区移民迁出区到宁夏中部和北部的移民迁入区……每次归来的路上,我会异常兴奋,跟爱人讨论我的想法、感受等,大量新鲜的东西在不断地补充进来,脑子里构想的东西在日渐饱满,我恨不能马上动手写起来。
然而,当我冷静下来时,困难无比清楚:《亲爱的人们》究竟要塑造什么样的人物形象?怎么样去做才能写出新意?我痛苦着,也兴奋着,吃饭、走路甚至梦里都在思索这个问题。驻村扶贫干部?回乡创业大学生?乡村留守群体?
要塑造一两个、三五个农民是简单的。如今,随便翻开一本文学杂志,差不多都能看到乡土人物的影子,守着土地的老实巴交的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离开故土汇入打工潮流的出卖廉价血汗的农民工……乡土不仅仅是土地那个狭隘的概念,大的乡土的范围,早就超出了传统意义上的乡村。但是,真要找出几位有代表性的典型的让读者耳熟能详的乡土文学人物,像梁老汉、高加林、孙少平等人,却是困难的。前辈作家做出了他们该做的努力,那我们后来者至少要有向他们致敬的勇气,更要有努力去做的毅力。
问题解决于无意之中,灵感的突然造访让人猝不及防。一天,我想起一位亲戚,一个比女人还爱说话的男人,他不停地说,从天上到地下,从前世到今生,从吃喝再到拉撒,一会夸赞,一会数落,能把圆的说成扁的,又把扁的说成圆的……奇怪的是,听他说话不累、不厌倦、不反感,明知道他说的都是废话,但你就是喜欢听。以这样的人做主人公,会如何?我兴奋了,是啊,我一直把思维放在规规矩矩一本正经这个纬度,为什么不能尝试写得活泼一点,有趣一点,甚至“邪”一点?这一刻,好像打开了一扇神奇的门,一直堵塞的那一部分顿时通了,我知道该怎么写了,这个人物有了,他就是马一山。
马一山完全来源于生活,当然,我作了艺术处理。随着人物形象树立,围绕着他的人际关系也顺利地延展开来:马二虎、李有功、哈赛子……血缘关系衍生辐射出的乡村世界,像一幅画一样展现开来。这就是我要写的乡土,我梦想里的“清明上河图”。
在后面具体的写作过程中,时不时会有卡顿,每次行文滞涩的时候,我就停下,让思绪暂时离开文中的马一山,回想现实中的原型,三五个原型各有特色,每个人都能带给我启发,然后我重新糅杂,让他们再次往一个叫马一山的人物身上汇聚,思路便活了、顺了,我又能兴致勃勃地往下叙述了。
令人欣喜的是,当作品面世后,读者纷纷找我反馈,都说马一山有意思,像自己生活里的一个熟人。随着反馈增多,我心里一点点踏实下来,一个“50后”老农民形象能引起大家的兴趣,至少说明这个人能引起读者的共鸣,触发了他们记忆当中的某个开关。马一山普遍存在,他斤斤计较鸡零狗碎,爱耍小聪明,精明过头,同时,他又超越着自己的狭隘,坚守着乡土人物特有的泥土般的精神,他是立体的、多面的,他有喜怒、有哀愁、有算计,更有付出。从这个层面来说,马一山不枉我的倾心塑造,这塑造比较成功,至少我自己是满意的。至于还有不尽如人意的地方,只能在下一部作品里去解决。我觉得这样挺好,努力了,同时留有余地,未来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