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另一种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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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忠数字报 》( 2025年03月11日 第 5 版 )

  
  陈树宁
  爸爸,是我对继父的称呼。我且省了他的名讳。我们是异乡人,称父亲叫大,当地人则称父亲为爹。我生下来四个月,父亲因意外离世,母亲改嫁到这里。于是,我有了爸爸。
  从我记事起,爸爸是高大威严的。虽然他长得土眉土眼,但一直担任生产队长,他目光凶、语气狠,说一不二。每当他下了工,回到家,我们姊妹几个就像老鼠见了猫,忙着喂猪、挑水,生怕被他骂。
  玩耍是孩子的天性,那个年代的农村,物质是匮乏的,没有什么玩具,我们就用废纸折四角,摔着玩。
  一天下午,我玩得尽兴,赢了一堆“宝”,回家塞进土炕下面的砖洞里,正在塞时,爸爸回来了。不由分说,踢了我一脚,嘴里骂着:“手不能挑、肩不能扛,耍疯了,以后咋活?”我吓坏了,从此对他既害怕又憎恶。
  这样的骂时常有,我只能静静地听着……
  后来,他不当队长了,专管牛圈,干起了饲养员的工作。于是,我有了寒暑假放牲口的任务。
  一年暑假,我和爸爸、继兄一起到农场放牧。爸爸去挑菜割草,让我和继兄看着牲口。农场十一连到十二连之间草场广阔,牲口一般不会乱跑,继兄说:“天太热,我们去偷个瓜来解渴。”我禁不住诱惑就答应了。好一会,继兄揪了两个瓜,兴高采烈地抱回来给我吃。结果,我们正在享受中,爸爸过来就一顿骂:“让看牲口,牲口呢?偷谁家的瓜?胆子肥了?”我俩抬头一看,只剩下几头牛,别的牲口都不见了。我吓坏了,不敢跑,继兄一趟子跑了……从此,我对爸爸又恐惧又害怕,再也不敢偷东西了。
  1977年冬季的一天,队里的草园子着火了,全队人奋力拼救,也无济于事。爸爸是饲养员,成为被怀疑的对象,那些日子,警察问询,生产队开会批斗揭发,说什么的都有:说他不当队长了,放火搞破坏。爸爸告诉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歪,然后就默默忍受着委屈。就在调查结论下来要抓他的时候,一个女孩说出了真相:那天下午,几个孩子在草园子边玩火,晚上风大,点燃了草园子……
  虽然爸爸对人脸色难看,也时常骂人,但它确实是一个庄稼活的好手。比如播麦子摇橹、打场扬场时。扬场前,他先点燃一根烟,自顾自地陶醉吸完,然后脱了鞋,光着脚板,头上系一条毛巾,抄起木锨,往手心吐一口吐沫,两手搓一下,顶着疾风用力扬起,他扬得又快又好,麦子干净,没有土坷垃。等他扬完,他看到谁手里没有活,就会说:“打场,哪有闲的,撂下耙子,拿起扫帚,不知道个轻重。”这句话,我一直记在心里。
  时间一天天过去,我一天天长大,他一天天变老。他终于不再骂我了,对我好起来了。
  也许是我能抱动一袋麦子到车上,也许是我能把一捆麦子用叉子举到车顶,又或许是我上了县一中。他似乎忘了我的种种不是,骂我的次数越来越少。记得一年,冬天周末回家以后,天下大雪,无法坐车去学校。正在我为难时,爸爸说:“坐5点40的火车去,先到银川,再坐8路车,就可以到贺兰了。”
  第二天我起得很早,吃完早饭就去赶火车。我出了门,外面黑漆漆的,深一脚浅一脚艰难前行,突然听到后面的脚步声,回头一看,是爸爸。我说:“爸,你回去吧。天太冷,你再睡一会。”他没吭声,只是跟在后面走,一直把我送到车站,看着我坐上火车才离开。此时,我心里升腾起一股暖流。
  那年,我大专师范专业毕业,分到三中,第一个月我拿到80元的工资,给他买了两条烟。此时,他已经患癌几年了,身体虚弱,已病入膏肓。看到我买的东西,露出了笑容。然而,这样的日子没过多久,病魔夺走了他的生命……
  我的继父,骂过我,也打过我,但我知道,他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爱我、教育我。我想说:他是值得我尊重的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