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还乡”与文化寻根

——关于《牧马清水河》的阅读随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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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忠数字报 》( 2025年02月25日 第 4 版 )


  □闵生裕
  随着文化随笔集《牧马清水河》的出版,学者杨占武在文学圈火了。在文学圈,杨占武算是边缘人,他自谦是文学创作的新人。当有人称他作家时,他表现出的是“欲辩已忘言”的尴尬。许多人十几岁开始创作,写到七老八十也没写出名堂。但年过花甲的占武先生在即将赋闲之际却不甘寂寞,涉水文学,竟然能做到闲庭信步、游刃有余。
  其实,杨占武无意在文坛沽名钓誉,他关于清水河和故乡的文字,仅仅是“纸上还乡”的一叶扁舟或一驾车马。文学只是他完成的一次心灵归途和文化寻根的介质。我想,他最本真的想法是安顿自己。他最大虚妄或许只是想借文学放飞一次自我。但是,他收获的惊喜可能远远要大于此前数十年自己所做学问赢得的荣耀。
  因为要“纸上还  乡”,杨占武的写作自然与故乡的联系最为密切。最初在《朔方》读《牧马清水河》这篇散文时,我在想,为什么他不写名山大川,却执着要写名不见经传的清水河?大概是人到一定年纪,学问与知识的储备使其不自觉地想做一些为与自己生命息息相关那块大地作注脚的事。这是责任,抑或是使命。黄河是母亲河,清水河不是么?不,清水河是作者家乡的河,也是母亲河,清水河的水不是母亲的乳汁,既不能饮用,也不能灌溉。即使这条河再苦涩,他仍怀着深厚的感情。我不喜欢那些写母亲的乳汁如何甘甜的文字,在我看来,关于母乳,我们都没有记忆,没有记忆的臆想是矫情的虚无的。清水河或许只是一个苦娘,一个没奶的娘,但即使没奶,她也能把孩子养大,这便是母爱的伟大。
  没有历史反观与文化映照,清水河是苍白的。清水河的山川草木在别人眼里或是一派荒凉,在杨占武笔下,清水河是有历史有灵魂的。他从满目萧瑟处看见了万马奔腾、看见了刀光剑影。他选了一个非常典型的参照物去审视清水河:马,清水河的战马。从汉唐到元明清,顺着这个方向,我读出了清水河曾经的荣光,乃至西海固生态的前世今生。在《大地的记号:驻牧语言图景》一文中,他对同心、海原等地的地名作了有趣的语言解读和历史追问。训诂补益多少影响了文字的阅读流畅,但是,追问与索考体现了学者的严谨。文章之妙在于语言,一旦语言的问题解决了,内容的高下取决于视野和视角。
  有人对西海固文学中的苦难叙事颇有微词,认为作家笔下永远是写不完的苦难,我们不妨姑妄言之妄听之。如作者所言:“这开阔的人间,需要开阔的文字。”我想,开阔的文字里应该有中国立场、世界眼光、人类胸怀。有时候,眼界不开、心胸不开,你笔下的文字永远是花花草草、婆婆妈妈。学者散文的最大优点也是致命缺点,那就是“好古以求”“不倦索考”。而对普通读者来说,这个难免枯燥艰涩,阅读时得准备点耐心。杨占武先生“纸上还乡”、笔下思考是基于格物致知的文化自觉和本能。清水河流域真的不美,这里没有什么物华天宝,人杰地灵,唯有那让人诅咒的折死沟,除了饥饿与恐怖,似乎没有太多美好。但是,作者却用史家的冷静去记录折死沟的风风雨雨,记录时代的发展变迁,以此反证清水河的儿女在这块土地上如何自强不息,实为不易。
  杨占武本人幽默睿智,和他聊天长知识、长见识。他的文字同样生动有趣,读他的书同样开眼界、长学问,《牧马清水河》有温度、有情怀。杨占武的文章有散文形质,文史筋骨,史家视域、文人情怀。他在集体记忆和个人记忆的交织中,让读者对游牧文明和农耕文化展开了具象思考。所以,他的散文学术价值和文学意蕴兼具,是历史的厚度、哲学的高度、文学的温度共同成就了《牧马清水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