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愁是什么?是故乡的一个人、一件事、一片景…… 作者的乡愁是故乡的那片湖,是带给他童年无限快乐的湖,让他梦萦终生的湖。

故乡记忆中的那片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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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忠数字报 》( 2024年12月19日 第 3 版 )

    由姬鸿勋、李生贵绘制的1955年金积县(今金积镇)城区示意图。城区散落着几处面积不等的湖。

  吴国清
  我的故乡在吴忠市利通区金积镇,小时候叫金积堡。在堡中的西边,曾有一片长方形的湖,有几十亩大。那不仅是一汪碧波荡漾、芦苇摇弋的水面,更是我儿时的乐园。
  那是城中唯一的一片湖。湖的西边是生产队的两个果园,北边是煤厂、农贸公司水果仓库和菜窖等,东边是居民区,东南角是一所小学和毗邻的中学,南边除一片农田间隔的公职人员家属院外,直到城墙边都是生产队的农田。我家就住在果园南墙的正中间。
  记忆中金积堡的四周都有宽能行车的城墙,墙外四周有护城河。湖泊在城南,有两条补水源。西边的两个果园间夹着一条水沟,将上游浇地浇园的尾水排入湖中;南边农田的尾水也经渠梢排入湖中。
  那片湖是我成长的摇篮。住在湖边,玩在湖上,我与湖结下了不解之缘。入冬湖面结冰后,这里是人声鼎沸的滑冰场,是小城最热闹的地方。冰面上浮动着穿着黑大衣、蓝工装、黄军服的大哥哥,戴着红黄绿蓝紫各色头巾的大姐姐们,个个身轻如燕、飘逸潇洒,在冰面上滑出一道道优美的线条。看着眼热,但农家子弟哪里买得起昂贵的滑冰鞋,只好缠着附近谢家铁匠铺的徒弟小哥,帮我用木块和钢筋做了个滑冰车。双膝跪在冰车上,双手撑起钢筋棍,滑起冰来,或疾驰如风、或悠悠慢行,我那飒爽英姿也引得小伙伴们羡慕不已,我也享受着冬日里难得的暖阳与欢乐。
  春到湖畔,宛若仙境。岸边果园的杏花、桃花、梨花、枣花和果树花相继开放,湖边还有一片豌豆花开得五彩缤纷。春风将花瓣吹落湖面,鱼儿也纷纷跃出水面抢食。这幅生动的画卷,至今在我脑海中时常浮现。尤其是豌豆开花时,一些大胆的鲤鱼还跳上岸来吃豌豆花,引来我们争相捉鱼!
  随着冰融雪消,我们开始垂钓开湖鱼,一直钓到冻冰封湖。那时浇地的水渠里都能捉到鱼,湖里的鱼就更多了。买不起鱼竿、鱼线和鱼钩,就用柳树杆绑根母亲纳鞋底的麻绳,把学校老师用的大头针弯成钩,大鱼钓不了,小鱼照样钓。过年大人给的压岁钱,不买吃不买喝,肯定先到商店买鱼钩了。有一次,我悄悄用父亲帮母亲辛辛苦苦搓得长达20多米的一卷纳鞋底的麻绳,绑了十几个鱼钩,傍晚时一头用木棍楔在湖岸边,一头栓了块石头扔到湖中下了个地钩。第二天上学前,趁天放亮赶到湖边起钩,竟一次扯上来6条鱼。尽管有收获,仍免不了父母的一顿打骂,但从此,我的钓鱼技术长进了,经常晚上在湖边下地钩,第二天清晨去收鱼,鱼多得吃不完,送亲朋好友和邻居。那时,人们也不爱吃鱼:一是煎鱼缺油;二是那时有水的地方就有鱼,鱼多不稀罕。黄河鲤鱼都不值钱,湖鱼更没价了。
  烈日炎炎的夏天,湖面是人们的天然游泳池,更是我和小伙伴们的水上乐园。水波荡漾,笑声阵阵,大人小孩都在水中嬉戏,感受那份清凉与自由。我和小伙伴们经常在下午放学后把书包往岸边一堆,外衣脱了,就一个猛子扎入湖中,比赛谁是潜水员。我现在的游泳技术还是那时练就的基础。湖中还有鳖,大的有两三斤重。它们在正午天热时,常悄悄地爬到湖边晒太阳。鳖的嗅觉特别灵敏,稍有点动静就“噗通”一声跳回水里了。我老想捉只鳖,但一次都没有成功。
  秋风起,果园里靠墙的梨树上水飒的长把梨、枣树上甜蜜的大红枣,往往被风吹落到园外,小伙伴们经常守在岸边抢吃。胆大的孩子还故意用土块往下打,惹得守园人追得大家四处乱窜。那时兴种麻,9月中旬收割后,附近各生产队就集中在湖中沤麻,一捆捆2米多高的麻秆被码在水中,铺上柴草,压上湖泥,像小船式的,足有几十艘。20多天后,麻沤熟了,湖水变黑了,鱼也被呛起来了。农民们卸垛捞麻时,搅动湖水,呛得鱼儿在湖中或乱撞乱跳,或晕过去翻起白肚。10月天寒水凉,但湖边人家热情高涨,大人小孩纷纷提筐背斗下湖捞鱼。一次能捞好几斤呢。秋天鱼肥肉香,够打几天的牙祭。
  记忆中的那片湖,也是我的知识和追求的起源地。羡慕湖边小学里的热闹非凡,我刚满6岁时,就像游进湖中的小鱼一样,自己跟着小朋友进金积小学报名上学,游进了知识的海洋。二年级时,为搞清湖水和湖中的鱼是从哪里来的,曾在假期里偷偷装上几个馍馍,沿湖边来水的渠道溯源而上,由毛渠走到斗渠、支渠、干渠,沿渠上行了十几里路,一直走到青铜峡峡口古老的汉渠、秦渠渠口,走到正在修建拦河大坝的青铜峡水利枢纽工程工地,走到了波涛汹涌的黄河岸边!
  那时候又萌发奇想:黄河是从哪里来的?又到哪里去了?
  我在家门口读完小学、中学,恢复高考后,又外出念了大学,并怀揣着儿时的梦想参加了新闻工作,找机会溯源去了青海省玉树果洛的黄河源头,看到草甸上的涓涓细流是怎么汇聚成滔滔大河的;顺流在黄河中游见识到厚达几百米的巍巍黄土高原,是怎么被流水冲刷成千沟万壑的;奔波到茫茫中原大地,领略了黄河的伟大孕育能力;在黄河入海口,见到一路滚滚而下、桀骜不驯的黄河,在汇入大海时,竟是那么的温顺,那么的平静……
  那些经历,使我好像明白了很多事理,忽然间成熟了许多。
  随着岁月的流逝,家乡的那片湖泊早已被填平,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楼房和一所幼儿园,湖边的果园被改建为广场,城中的农田早已变成工厂和住宅,城墙也没了踪影,只有小学、中学还在。故乡的面貌日新月异,那片湖却成了我心中永远的回忆。
  每次回乡,我都会走到那里,看看那片已经不复存在的湖泊故地,不由自主地回味起儿时的岁月,甚至莫名其妙地想到,现在的孩子们又梦想些什么呢?
  岁月过去半个多世纪了,斗转星移,物是人非,但在我心中,记忆中的那片湖依然清晰如昨。我怀念那片湖,更怀念那段美好的时光。它是我童年的见证,也是我心中永远的故乡。 
  如今,故乡那片湖已经成为了一个符号,一个连接我与故乡的纽带。每次想起它,我都会感到一种莫名的亲切与温暖。它是我记忆中最美的一部分,也是我心中永远的故乡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