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子啊金子

字数

《 吴忠数字报 》( 2024年12月16日 第 4 版 )

  
  包作军
  当纪委监委的工作人员宣布范绍轩因为巨额财产来源不明被双规时,他一点儿也看不出惊慌,但心里却被土蜂蛰了似的疼了一下。
  几次过筛子似的检查都没问题,评议还是优秀。范绍轩或许想过早晚会有今天,但是绝没想到会是现在。
  范绍轩是个外乡人。他跟寡妇母亲是从河南逃荒来到宁夏的。母亲过来没多久就不行了,那年他才十二岁。临死前,母亲一直抓着他的手。他哭道:“妈,你死了,我咋办?”母亲虚弱地说:“妈给你留着金子呢,金子就埋在你的膝盖骨里。”他说:“你是让我多磕头少说话?”母亲突然呼吸急促起来,挣扎着还想说什么,却已断气。
  母亲死后,十二岁的范绍轩就揣着妈妈留下的金子闯天下。
  有一次,范绍轩两天没吃过一顿饭,饿急了,却讨不到一点吃食。他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告诉他的话。于是,他走到一个老奶奶面前,扑通一声跪下去,一连磕了三个响头。老奶奶的心被打动了,塞给他十来个煮熟的山芋蛋。他整整十天没有挨饿。
  范绍轩开始觉得膝盖骨里的金子也能当钱使唤。他要把膝盖骨里的金子都发掘出来。
  上学时,他给老师磕过头;当知青时,他给生产队长磕过头;在机械厂,他给厂长磕过头。再后来,他给局长磕过,给部长磕过……他知道,磕头是确立一种关系,一种精神上的关系,认准了一个人,跟定了,一个头磕下去就什么都有了。
  就这样,范绍轩几乎是磕一个头上一个台阶,由工人转为干部,由一般干部升为股长,由股长升为科长,由科长升为处长……这期间,他与一个贤淑的女子结婚生子,有了一个让外人看来十分羡慕的家庭。
  那是范绍轩荣升处长后的一次宴席上,他认识了一家中介公司的业务员焦美丽。年轻貌美的焦美丽令他垂涎不已。他们相识后,关系急速升温。与焦美丽在一起的时候,范绍轩感到了金钱的可贵,没有金钱,他就难见情人的笑脸。
  为博情人一笑,范绍轩不断地把手伸向公款,伸向一个个有求于自己的人。
  早些年,范绍轩看过一个资料,那个资料上说,通过大量计算得出一个概率,贪污出事的概率,比飞机出事的概率还小。他兴奋地想,飞机都敢坐,难道还不敢贪污吗?再说,自己孙子似的一个又一个地给别人磕头,图的不就是把膝盖骨里的金子都发掘出来,变成灿烂夺目的金子吗?只要腰上缠着这些硬邦邦的东西,情人身上带着这些黄澄澄的东西,范绍轩心里头就格外踏实,格外有成就感。
  因此,当纪委监委的工作人员宣布范绍轩因为巨额财产来源不明被双规时,他表情镇定,一点儿也看不出惊慌,只是心里有一种被土蜂蛰了似的感觉。
  几个月后,当范绍轩听到法庭“剥夺范绍轩政治权利终身,依法判处死刑”的宣判时,他感到膝盖骨绑着沉甸甸的黄金似的,眼前也是一片金星乱冒,于是,他又一次跪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