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川白露下蒹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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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忠数字报 》( 2024年09月12日 第 5 版 )
王怀君
秋风渐劲,迎来白露。此时的秋天,已经有了它该有的模样。
清晨,出了小区大门,一路向西朝着黄河边跑去。晨风迎面而来,我跑得快,风儿的速度也快,一身运动短装的我,脸上、胳膊、双腿,那种凉都有了冷的味道。阔步秋凉之中,我被秋的凉意拥抱。
跑出两公里多,跑过一条宽阔的大道,迎面是一大片绿地,冰草、蒲草、芦苇,中间低洼处是一片荷花池塘,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花草,被氤氲的晨雾笼罩着。愈是远处,雾气愈浓,就连略高的树木也朦胧在缥缈的幻境里,好似一幅印象派画作。近处,看不见雾,路旁,草叶的脉络清晰可见。
白露时节,早晚的凉风于大地轻拂,日子便一层一层凉快了起来。白露来了,再过些时日,就是中秋节。此时,月儿挂在高树枝上,那么近,又是那么远。风吹树叶,月儿似乎轻轻摇晃;月亮背后的流云丝丝缕缕,缓缓移动,似一团棉絮擦拭月亮,只为中秋节那一天,让它以最圆最亮最美的姿态俯照大地。就在这样的虚实之间,皎洁的月光,往往让人产生无穷联想,甚至是感怀。
秋风过数旬,白露鬓染霜。依然记得,那一年,秋风起时,我背起行囊,睁大鲁莽少年好奇大胆的眼睛,把目光投向远方的全新的视野。
第一次离家到遥远的异地,尽管有胆怯、有迟疑,但还是怀揣着收获的梦想,让秋风壮胆,以秋天为起点,顺着秋风的方向,第一次从出生的地方迈出远行的脚步,向着陌生的前方远行。那个季节,身后不敢回望的家门口,母亲站在秋风里向着我渐远的背影凝望,眼里早已蓄满担忧和不舍的泪水;那个季节,我孤单瘦弱的身影在秋风里踟蹰,我的脚步向着前方,目光向着远方,眼里尽是迷迷蒙蒙,如烟似雾……
白露时节,大地已是一片灿烂。秋风似一支多彩的笔,给万物涂染上绚烂的颜色,庄稼都走向了成熟。苹果露出一脸的笑,枣园里一片火红,枣儿沉甸甸的,红得耀眼,红得娇艳。玉米饱满了,粗大的棒子挂在秆上;水稻变黄了,沉甸甸的稻穗谦逊垂首;向日葵沉沉的花盘像害羞的少女低垂着头;高粱的热烈点燃了天空和大地。一切都走向丰盈,等待着幸福的刀镰。
金秋月圆时,露水打湿了思念,思念也是沉甸甸的。在异乡,我常常想起故乡的明月和炊烟,“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对故园的思念常于不知不觉间生发。离开故乡,我就成了时间的旅人。旅途中,经历了那么多的变迁,也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选择,一年又一年感知着节气的变化,我也在节气的变化中像一株玉米、一株水稻、一株向日葵走向成熟,也像一枝晚荷,就算时光老去,依然惦念曾经一池荷香的时光。
那年暮秋,父母回到他们阔别半个多世纪的故乡,我陪伴父母看望了几位年过八旬的长辈,他们个个垂垂老态,有的口中牙齿所剩无几,有的迈动每一步都很是艰难,几乎人人依赖拐杖艰难行走。他们已似成熟的秋叶,只待一阵秋风,便如鸿毛般轻轻飘去。岁月似肃杀的秋风,吹老了他们的年轮,也催促着他们的生命。
回到家里,我辗转难眠。几十年后,若我还在,那我的晚景又是怎样的呢?是啊,人在逐渐老去的光阴里,才慢慢感受到了时光的易逝,也才懂得了该珍惜的一定要趁早,要不转眼就是深秋。
幸好秋天的路还远,庄稼还在大地上生长着,距离收割还有些时日,大地还没到空旷清冷的时候,也还未到“清秋月冷箫声怨”。过了秋分、寒露,再过一些时日,霜降一到,离冬天就真的近了,今日的景象只有在回忆中遇见了。还是趁着冬寒未至,秋光尚好,享受这绚烂美好的秋月时光。
秋风渐凉,秋意渐浓,河边草甸里的芦苇更显苍黄。唯愿,心如秋露白,一切如月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