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忠数字报

　　
　王久辛
　　有种缘分，细若游丝，随着时间的推移，会萦绕于心底，连绵不断。坐在飞往银川的航班上，这条“丝”越扯越长，一下将我的思绪拉回到了遥远的三十年前……
　　1986年的某一天，《解放军报》头版发表了一条消息——《贺兰山北麓发现第四纪冰川》，420个字。按说，这个消息与我没有任何关系。那时，我在兰州军区驻河西走廊的某师当新闻干事，与贺兰山相距甚远。不久，这条消息的作者方荣堂给我打来了电话，说兰州军区政治部接到国家有关部门的电话后，称第四纪冰川的发现对贺兰山乃至整个西北地区的经济开发具有战略意义，想邀我去采访调查，最好能写一个报告文学。
　　那时，著名作家徐迟的报告文学《地质之光》轰动全国，写地质科学绝对是一个潜在的轰动题材，我的第一直觉告诉我：这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于是，我连客套话都没说，就欢快地答应了下来。第二天早上，我就踏上了银川之旅。
　　第四纪冰川的发现者王学印是兰州军区驻银川给水团的工程师，我到给水团后，见到了王学印。他是河南人，务实话少，他说：“申请一辆吉普车，明早六点半出发，直接去阿拉善左旗的戈壁沙漠，到贺兰山里转转，咱们边看边说。不过，那都是不毛之地，要带干粮和水，晚上住哪得凭运气了。”
　　第二天，在王学印的指引下，我们来到了一个又一个遗迹前，王学印为我耐心讲解，渐渐地，一个遥远的冰川纪在我的眼前复活了。回去后，我写了报告文学《古冰川》，发表于1987年第三期《西北军事文学》，并被收入解放军文艺出版社1986年出版的报告文学集《大西北军旅风情实录》一书中。机缘的银丝如梦游般飘洒，我知道，宁夏已经进入了我的命运，像贺兰山一样，屹立在我的眼前。随后，我被调到了兰州军区司令部宣传处。
　　1993年夏天，我应邀为宁夏军区全员下连当兵写电视纪录片的解说词。那段时间，我与宁夏官兵同吃同住，并记录他们训练中的点点滴滴。最终，我写出了满意的脚本。而按这个脚本拍摄制作的纪录片《重过士兵生活》上报总参谋部后，不仅受到表扬，还向全军推广。
　　第三次因公去银川，是为宁夏军区支援自治区建设河东机场写一个电视片解说词。那是1995年夏秋之际，我又与银川有了一周的缘分。其间我用尽了所有能想象到的平白生动的词，把枯燥乏味的技术报告和设计图纸，变成了有条理、鲜活生动的电视解说词。
　　这一晃，就是28年过去了！而此时此刻，银川河东机场就在我身边的舷窗外，一点一点展现着现代化的风采。
　　2024年6月24日，当我快步走出银川空港时，来接我的人竟然是宁夏作家协会副主席张学东。没等我反应过来，张学东就给了我一个满怀的拥抱。真是久违了！这一眨眼，又得从13年前说起。
　　2011年9月中旬，应中国作家协会邀请，我和张学东飞抵庐山，参加“2011中国庐山国际作家写作营”开营仪式。那一天，来自中国、加拿大、法国等12个国家的26位作家齐聚庐山，进行为期10天的采风、创作、研讨和交流。其间，我不仅与老朋友耿占春、韩小惠等人重逢，还认识了女作家孙惠芬，青年作家张学东。尤其难忘的是，我与张学东共同主持了几场外国作家交流会。我俩配合默契，行云流水，以至分别十多年了，依然心心念念，情谊绵长。而此时此刻站在我眼前的他，几乎与13年前没有什么两样，依然清瘦精干。
　　在去往吴忠市的车上，张学东说，自己始终保持着旺盛的创作力。近期，他创作完成的长篇小说《西北往事三部曲》，在北京召开的研讨会上，国内一大批著名学者、评论家如贺绍俊、王干、王春林、张莉、李云雷等都给予了很高的评价。张学东是吴忠人民的骄傲，对于重文尊师的家乡人来说，张学东就是“比学赶帮超”的好榜样。所以，当地筹资创建了文学吴忠创意中心，即“张学东文学工作室”。这次“文化名家眼中的吴忠”启动仪式，就是在这里举行的，采风团一行目睹了吴忠市人民对作家的尊崇。文学吴忠创意中心建得很有品位，内有会议室、展览厅、写作间、起居室，院中还有小湖、凉亭，青草葳蕤，早阳斜入，满院的青春气息。吴忠的文明底蕴，可以从这个创意中心充分感受到。
　　一行人走出创意中心，闻到了一股浓浓的枣花香。创意中心位于吴忠市白寺滩民俗文化村，漫步其中，我被道路两旁的枣花所吸引，一朵朵的小黄花，如米粒大，却喷放着甜馨馨的香气。闻闻这香就知道，当金秋来临，迎来的大丰收，一定会有满筐满箩大红的枣儿堆成山。然而，还没等我感慨完，一拐弯，就看到了一望无际的葡萄园。只见葡萄架上挂满了翠绿的黄豆大小的葡萄，密密麻麻，一串串，一排排，倒吊在架下，晶晶莹莹，一望无际，令我大为震撼。同行的村委会主任说：“我们村家家户户种葡萄，仅此，每年每家每户的平均收入非常客观。”在吴忠，庄户人家光种葡萄，也可以衣食无忧。
　　其实，说到生活，最能见证吴忠人幸福指数的，恐怕要数早茶文化了。“游在宁夏，吃在吴忠”已经成为吴忠市的金字招牌。同行的王干先生近年写了一本书《人间食单》，专门写他品尝过的佳肴美馔，影响甚至超过了他的文学评论。听说，他在江苏境内下馆子，甭管多少星级，只要一亮证，就免单。虽说那证不过是一张“荣誉证书”，但证明的却是王干“美食美艺研究院名誉院长”的身份，而颁发此证的机构是江苏省餐饮行业协会。如今，王干的主业就是“专挑好吃的吃”，然后就把吃到的美食美味写成散文，在全国发表。我这次又是有缘，能与他同来吴忠同吃早茶，幸甚至哉。
　　那天，吴忠的朋友把我和王干领到一家名为“国强手抓”的店内，品尝吴忠的特色早茶：八宝茶、热牛肉、手抓羊肉、羊杂碎、牛肉面、馓子、洋芋丝、黄瓜……菜品一应俱全。这样列数摆谱，简单明了，似乎并不特殊，但是吃到嘴里的味道，与广州、苏州、兰州绝对不一样，却是一样的好吃。王干的吃相是很优雅的，但是一碗羊杂碎端上来，朋友说，吃这个要就着大蒜吃才过瘾。说着，就给我俩一人递上来一头大蒜。我是西安生人，这个自然习惯，而王干是江苏人，拿着剥好的蒜瓣，大眼瞪着我，似乎在问我：“就这样吃？”我说：“你吃吧，试试看。”他吃一口羊杂碎，咬一嘴蒜瓣，这一试，竟然试出了感觉，连声说：“味道正宗，味道正宗！”
　　制作羊杂碎挺复杂的，首先要把羊头、羊蹄用火烧尽残毛，羊肠、羊肚要翻开洗净残渣，之后连同羊心、羊肝一起下锅煮，在晾凉后切成条；羊肺，则要用稀面糊灌满，之后下锅煮熟，晾凉后切成长条。一碗羊杂碎，食材就有十几种，最后汇入羊肉汤中，味浓、味重，吃得人滋味儿满腔，大汗淋漓，这时候，再咬上一口麦香脆皮的烙饼，别提有多美味了。而且还有热牛肉、手抓羊肉，都是要就着大蒜瓣吃的，辣了，就吃油香、吃蒸饺、吃小笼包，腻住了，就吃洋芋丝、黄瓜、菠菜……
　　俗话说得好，酒香不怕巷子深。吴忠的早茶，把西北的酸辣与小麦杂粮和各种菜蔬的原味推到了极致。我对所谓的文明程度，一直都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那就是：真正的文明进步，首先是吃的文明，而这个文明指的不是吃相、不是就餐者的礼貌恭谦，而是要吃得健康、吃得可口、吃得有味道、有特色。而吴忠的早茶，我以为，即为如此。不知然否？
　　吴忠的今天，是宁夏的一个缩影；而吴忠的早茶，可以说是西北地区人民生活迈向新文明的一道亮丽风景。我从贺兰山北麓的第四纪冰川上走来，见证了宁夏的军民38年来扎扎实实艰苦奋斗的步履，见证了环境与人的巨大变化，尤其见证了生活品质的飞跃，不容易啊！我万分荣幸，今生亦是有缘，能有机会认识宁夏，认识吴忠的作家和朋友们。
　　缘飘起兮落吴忠，令我今生常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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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飘起兮落吴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