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的毛驴和它的小骡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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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忠数字报 》( 2024年05月21日 第 4 版 )

  
  张万贤
  回老家,从开始上山下山到家门口,将近转一百个弯。老家在距离麻黄山不远的马家口子,村口的两棵榆树在我出生前就已经成长了若干年,如今直径将近有一米吧,村子住着十几户人家,我在这里生活了十九年,其间放了三年羊,种了两年地。
  吃着冰冷甘甜的雨雪窖水,靠着连年丰收的庄稼过日子,还有山前、沟畔的野兔、呱呱鸡、鸽子,顺手采摘的苦菜、黄黄郎(蒲公英)养活了这里的山民,蒿瓜子、红根子、辣辣英是我们的零食,艾蒿是治病救人的草药,村民过着与世无争的简单生活,但是油盐酱醋茶之类的日用品要到距村子几公里外的公社购买。出行只有坑坑洼洼的土路,毛驴在山村承担着全部的生产和交通运输任务,是我们和外界联系的唯一交通工具。
  记得我家养着一头灰白色的母驴,性情温顺,它要上山驮草,下地耕田,去磨面、碾米,还得驮着我们来回走十几公里到井上驮水。在我的印象中,这头小毛驴没有闲过。家里每年都要留两袋麻豌豆给它做饲料,在驴辛苦劳作后,我们会盛一碗豌豆倒在糜子草中喂它,它把豌豆咀嚼得“嘎嘣嘎嘣”响,欢快地甩着尾巴。有一年,它产下一头黑色的骡驹子,惹得小伙伴们都来围观。老人们都认为,黑色的动物是有灵性的。
  刚吃饱奶的小骡驹懒懒地卧在阳光下晒着,用它的蹄子托着小脑袋睡觉,全身乌黑的毛在太阳下眨着光晕。我们好奇地蹲在它身边拽它长长的耳朵,逗它玩。它不耐烦地使劲一晃耳朵,耳朵就从我手里滑了出去。我又拽,它又晃,我们和它就这样对峙着,在我们数次的骚扰下,它没办法安睡,抬起小脑袋,用警惕的眼神看着我们,一副准备拼命的样子。在我们看来,它是一只黑溜溜的、毛发脏乱、拖着鼻涕的小骡驹,还没等我们继续欺负它,这小家伙一下子站了起来,顺带着用它的小脑袋把我的一个小伙伴顶了个屁股蹲儿,算是对我们打搅它的惩罚。然后,它得意地站在妈妈的身边,噙着奶头吃了起来。
  醒着的它是暴躁的,如果我们敢拽它的耳朵,它会吹胡子瞪眼睛地在院子里狂奔,顺便还撒几个小欢,扬起黑色的小蹄子示威,以此来警告我们,再拽它耳朵,它就踢我们。不过,它总有睡着的时候,我们还是会偷偷地拽它的耳朵玩,然后躲在驴槽上,看它惊醒后气急败坏狂奔的样子,把院子踩得一坑一洼的。
  当我第一次骑在毛驴背上时,它愤怒、挣扎,跳跃着试图把我甩下来,但都没有成功,它不得不臣服于属于它的宿命。驮草、磨面、碾米、驮人、犁地、拉耧、拉车……所有能用到的地方都有它的身影。别人家的驴犁地、耧地都要有人拉着才行,但这头驴不需要,它知道咋走。
  暑假,我们一伙就是放羊、放牛的主力,“叮叮当当”的驴铃声伴随着母羊呼喝失散的小羊发出的“咩咩声”,牛羊吃饱喝足一身轻松地行走着,而毛驴背上则驮着我们。我们时不时地在驴背上玩着花样,一会儿顺着骑,一会儿倒着骑,一会儿站在驴背上,也常常从驴背上跌下来,惹得其他小伙伴幸灾乐祸地哄笑……
  午后的山上,牛羊乖乖地吃草,我们捡来柴火、牛粪、驴粪点了一堆火,有时也挖个土洞,上面垒上土坷垃,下面用火烧,土坷垃烧红,下面放上洋芋。然后,淘气的我们就在草原上赛驴,驴在草原上奔腾,踩踏起一阵阵土雾。不一会儿,洋芋就烧熟了,大伙围了一圈开始吃了起来,不顾洋芋烧得焦黑,随便吹吹灰就吃,把脸糊得和叫花子一样,渴了喝一口窖水。
  夕阳西下,牧歌依旧,毛驴驮着我们默默行走……离开老家近四十年,几乎再没见过毛驴,孩子们也不会有骑驴的童年,毛驴已经从我们的生活中远去。只是在一次次的梦里,我总是看见童年和小伙伴骑着毛驴、吹着笛子徜徉在马记口子的山上,一次次在梦里笑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