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在岁月长河里的吊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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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忠数字报 》( 2024年04月23日 第 5 版 )

  
  魏克庆
  家里养了一盆吊兰,放置在书柜顶边,条条翠绿的枝叶低垂下来,和书柜相映成趣,让书房里多了一些生机活力,也让我在书房里的日子多了几许乐趣。
  今天闲暇之余,躺在书房的椅子上,这盆吊兰无意间映入眼帘,突然有种“悠然见南山”的感觉,是呀,难得有今天这般的闲时光、这样的好心情。默视了一会儿,似乎有什么感悟,突然向走过来的妻子问道:“这盆吊兰在家养了多少年了?”
  妻子被问得有些莫名其妙,随口说:“看你问的!怕是有些年头了。”
  我知道,妻子这样说,是因为觉得这盆吊兰太普通、太平凡,一直就在家里这么长着,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当然,连妻子一时也记不清究竟有多少年了。是呀,弹指一算,连我都有些惊奇,这盆吊兰至少在我家有十七八年的光景,真是时光荏苒,岁月蹉跎。当初妻子在一个初春的晌午,兴致勃勃从岳父家回来,手里用塑料袋裹着一棵小绿苗,说:“我爸今天高兴得很,不知哪来的兴趣,给我移了一棵吊兰苗,让我带回家养。”岳父那时在县城和小儿子生活在一起,颐养天年。岳父解放前在兰州读过书,后来由于出身地主家庭,成分不好,一生坎坷,历尽艰辛,但为人慈善、乐观、正直、坚韧。晚年闲暇,侍弄几盆花,文竹、月菊、吊兰之类的,常常有种悠然自得其乐的遗世超然之感。那时,我也调入县城不久,租房子住了一段时间后,买了一套小家属院,一家人高兴得很,好像过上了城里人的生活。妻子回来的时候,两个女儿正好放学回家,看见妻子手里的吊兰苗,欢呼雀跃,她们找来一个旧花盆,在小院子里开始忙碌,弄得满手是泥,一会儿就把小苗移栽好了。大女儿说:“妈妈,就把花盆摆在书桌上吧,我和妹妹每天写作业时能多看几眼。”这盆吊兰就这样落户到了我家,算是和我们一样在县城安了家。一晃十七八个年头,恍惚之间,已发生了多少人世变迁:岳父已经去世十三年了,两个女儿从天真烂漫的小姑娘长大立业了,我和妻子也已步入了两鬓苍苍的暮年。岁月真是一条河,一条流淌的河,它在不知不觉中悄悄流逝,偷走了我们宝贵的时光,回首时已恍若隔世,不禁感慨万千。
  说实在的,这株吊兰能在我家养这么长时间,我确实感到惊奇,因为我和妻子养花都不专业,除了浇浇水,再也不知道怎么侍弄,也没有养花的好习惯,就是浇水也无定数,记起来让它饱饮而餍,忘记了使之枯萎憔悴,因此,家里也经常从花店里、亲戚家、闹市上,甚至田野间移栽一些花草,却往往是有始无终,养不了多长时间,唯独这盆吊兰顽强地活了下来,走过这么久远的时光,难道不是一个奇迹。
  自从这株吊兰来到我们家后,它便迎着阳光,茁壮成长,渐渐长出一条条翠嫩的叶子,慢慢舒展开妙曼的身姿,柔软地低垂下“秀发”,三两枝纤细柔韧的细茎又酝酿新的嫩芽,渐渐吐出星点微黄的嫩绿,像涟漪一般慢慢地荡漾开来。我把花盆搬到了书柜的顶边,给它充裕的低垂空间,它更是亹亹不倦,自强不息。
  这株吊兰无意间走进我的生活,装扮了我的生活,陪伴我走过了多少平凡的日子,给我的生活带来了无限乐趣,给我的心灵增添了无穷慰藉。
  自古文人拥有一间书斋便拥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独立世界。对书房的向往已是很早的事了,那时,我生长在一个偏僻的北方小山村,蜗居于低矮昏暗的土窑里,躺在热腾腾的土炕上,读着一些文人雅士的文章,窗外风走窗棂,雨打落寞,雪落无痕,有时月光融融,夜深寂寂,万籁有声。也许是受了种种蛊惑,便开始遐想着书房的事,实在是一种奢望。这个梦便一直做到2007年我搬进楼房,才拥有了一间真正属于自己的书房,高兴自不必说,于是便开始精心布置,算是附庸风雅吧,挂了几幅字画,搬进原来的书柜,书柜还是刚调进县城时买的木制的老式家具,外表漆了一层橙黄色的颜色,感觉分外温馨,上边两个柜门嵌着玻璃,我买了两条字画装在玻璃的背面,分别是竹兰图,而我一直摆在书柜上边的吊兰垂下的枝叶正好和兰花图相映成趣,书柜旁边挂着一幅启功先生的“室静兰香”的年历字画,算是一种机缘吧,竟然都和“兰”丝丝缕缕地牵连了起来。是潜意识里对“兰”的品质的向往,还是对兰花有着一种特殊的情愫?我便不由探寻起“兰”的品质。书柜上兰花图中两句“峭壁垂兰万箭多,山根碧蕊多婀娜”歌咏兰花的诗句,便觉是对兰花品质最好的注解了。被古人喻为花中四君子之一的兰花,尽管品种繁多,但因其多生于幽僻之处,冰肌玉骨、素清淡雅、空谷幽香、孤芳自赏、不争奇斗艳,被历代名仕看作是为人正派、品格高雅的谦谦君子的象征。兰,幽而不病。处深山,厌都市喧嚣,不以境寂而色逊;居幽谷,喜明月清风,不因谷空而貌衰。难怪古代文学雅士涉林壑而寻采,置雅室而痴瞻。
  在岁月的长河里,洗净铅华,幸有兰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