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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虹辉映故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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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忠数字报 》( 2024年02月29日 第 5 版 )
马雪梅
此时正是下班的高峰,我看着车窗外,暮色渐浓,城市喧嚣。高中生骑着自行车在车流的缝隙间一闪而过;小学生三五成群,拿着零食,打打闹闹,留下一路欢笑声;大人们有手里拎菜的,有拉着孩子的,有打着电话的……车流声、人声、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不知从哪天起,这座小城也开始上演堵车,一条条长长的车流闪着尾灯,走走停停地喘息着。也是这个时候,我有机会看看城市里行色匆匆的人们。
十五分钟后,车子从闹市行驶到了利通区上桥镇,一切渐渐安静下来了。要想富,先修路。小时候走过无数遍的乡村小路早已没有了踪迹,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条水泥硬化路。路边种植着风景树,有金叶榆、紫叶李、冬青,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整齐划一地守候着。落日的余晖温柔且温暖,给这些树披上,一身辉煌。鸟儿像魔术师一样,看不见踪迹,清脆的鸣叫却四处响起。
上桥镇政府的南边正在修建河道,周围亭台水榭,大有江南水乡的小模样。原来的牛家坊村已经变成了集娱乐、餐饮于一体的休闲之地。过了大桥,向东拐,就到了留给我太多童年记忆的前锋村。一排排高大的杨树还在,一片片树林正在茁壮成长。麦子水稻不见了,地里栽着杆,拉着网,种植着大片大片的葡萄。那条小渠还在,我曾经坐在桥上,荡着双脚,洗去贪玩后脚上的泥巴。不远处,修建了休息区,石子铺出蜿蜒的小径,伸向树林深处。干活累了,徜徉于林荫小道,抖落一身的疲惫。如果光着脚踩在石子上,一身的惬意让你流连忘返。城镇化步伐的加快,使城市和农村的距离越来越小,但是城市里难得有这样的恬淡与安静。
车子再向南拐一个弯,就到了我朝思暮想的奶奶家。村子里已经有一半的人因拆迁搬走了,住进了楼房。剩余的家户,大门统一整齐,石板路上干净得没有一片纸屑。多少年了,家乡的人们依然保持着爱干净的习惯。城里住久了,难得有如许的静谧,即使有小车电摩驶过,唰啦一声,瞬间又恢复了安静。小鸟的叫声格外清脆,是麻雀或许又不是麻雀。曾经,这条扬着灰的土路,留下多少珍藏的记忆。在傍晚来临的时候,小路上热闹了起来。大人裹着头巾,扛着铁锹,拉着车子,自行车的铃声、学生放学的欢笑声、婴儿的哭闹声,牛羊进圈,鸡鸣狗吠,家家的烟囱冒着炊烟,炒茄子、三花醋……各种香味从农家的院子里四溢飘到路上,回家的脚步更加急切。如今,有些东西逐渐模糊甚至消失不见了,但是有影子的地方就有记忆,即使不同的时间,仿佛还站在那里,还是那个你,浮躁便渐渐安静下来。
车子停在了舅舅家的门口。这条路上,停了好几辆轿车和货车。舅舅家的院子铺着花砖,红砖瓦房,高大敞亮。院子里的月季和牡丹开得正艳丽。这可是曾经我们只能在电视上看见的花。那些格桑花、牵牛花、大丽花,不见了踪影。有一丛指甲草,长得格外水灵。小时候,为了用指甲草包手,没少求人。包手的夜晚,神圣又激动。舅妈说,今年又开始流行包手,甚至用指甲草染头发。
社会日新月异,回眸过往,有些东西总是挥之不去。
奶奶睡在炕上,妈妈和小姨围坐在奶奶身旁。久卧病榻的奶奶不说话,她的女儿围着她,炕上舅舅的孙女正在给她的老祖宗喂糕点。可爱的小姑娘用小手掰一块,塞进老祖宗的嘴里,老祖宗不吃了,她爬过去亲一下她的老祖宗,再喂。大家看着她可爱的小模样,笑声里,屋里的灯就不知不觉亮了。舅妈端上肉臊子面,红汤里,豆腐、牛肉、青萝卜,加上香菜的点缀,大家坐在小桌子旁、坐在炕边,就着蒜瓣,好久没有这样大快朵颐了。舅妈专门给奶奶做了面片,指甲盖大小薄如纸张,透着光亮。小姨跪在奶奶跟前,奶奶靠在被子上,小姨用勺子盛上一片面,拿到嘴跟前,吹两下,再送进奶奶嘴里。这样的情形,多么熟悉,一勺一勺里盛着浓浓的亲情和爱意。当母亲老了,变成了婴儿,曾经被喂饭的人,拿起勺,眼里却含着疼惜,心里含着泪。我往碗里滴了几滴醋。醋,我小时候,奶奶一酿就是一大缸,家家年年都吃奶奶酿的醋。我爬到房顶上,偷偷地用草纸裹上一包醋糟,躲在西红柿地里和邻居索燕偷着吃,酸得倒牙,却舍不得停口……一样的地盘,不一样的醋,可是此时我却吃出了一样的味道。
舅舅家的院子亮晃晃的,出门才发现,乡村的路上安了路灯。在我的记忆里,只有农村打场的时候,这样的公共场所才会亮灯。蚊子、蛾子、孩子,在那几日的灯下异常兴奋。没有路灯的时候,月亮是最大的灯,可是月亮也有偷懒的时候。哥哥在上中学,住在奶奶家。一次,下晚自习,匆忙回家,途经花寺村时,一棵被伐倒的大树横在黑暗里,把哥哥摔得鼻青脸肿,车子的链子断了、辐条折了,哥哥永远地记住了熟悉的路不一定永远没有障碍。
要回家了,舅舅家里大人、娃娃,热情地出门相送,这样的礼仪多少年了,未曾改变。车子行驶在明亮的乡村小路上,我想夜风是奶白色的、绿色的、淡蓝色的,轻轻的、凉凉的……像小时候奶奶的蒲扇,像妈妈的抚摸。我出神地望着窗外,仿佛看到了奶奶、妈妈,还有蹦蹦跳跳小小的我。霓虹灯渐闪渐远,乡村越来越远,乡村恍若进入梦境。我想,今晚会有一个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