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的土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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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忠数字报 》（ 2024年01月18日 第 5 版 ）

　　
　 刘巧燕
　　昨晚又做了一夜关于小时候的梦，梦里我看到了旧时的老屋，看到了老屋里的那口土灶还在。土灶由黑色光滑的水泥和鲜艳的红砖垒砌，外方内圆，砌大小两个一般大的灶口，烟道是相通的，烧起火来，烟就循着黢黑的通道蹿上笔直的烟囱。于是，屋顶上方便飘出了一道道炊烟，那炊烟就像在召唤即将回家的人。
　　一见到这土灶，我的脑子里便浮现出一团燃烧的火焰，在黑暗里变幻着形状。室内一片朦胧，水汽从锅沿的细缝里逃出来，包裹着一个灰黑色的身影，又像是包裹着一团轻柔的梦。
　　我在梦里听见了一些响动，是树枝燃烧的噼啪声，还是水沸腾的声音，也许都不是。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起来看书。那年的冬天格外寒冷，屋外已经有很厚的积雪。天还没有亮，然而灶台已早早燃起了一团火焰，映在斑驳的灰泥墙上，轻微地抖动，让人想到村里之前放过的幕布电影。
　　那时候，父母整日在地里劳作，家里的事务还是多由母亲操持，煮饭、洗衣、喂鸡……她从早忙到晚，生活的辛劳，让她过早地生出了丝丝白发，银闪闪的，是那么晃眼。小小的我也早早带着弟弟上学、守灶、打扫。尤其是做饭的时候，守灶的任务交给了我。我一边守灶，一边晨读，书本里的字句似乎也随着火苗在跳动。小小的空间里，充满了生气与暖意。我望着灶口，一团赤色的火焰裹着支棱的木柴，呼呼地向上蹿。
　　火光将我的脸庞映得通红，把土灶烧得暖烘烘的，它仿佛是有生命的精灵，在灶的空间里舞蹈。生活里的一切不如意，似乎都会被轰轰烈烈地燃成灰烬。年少时的我哪里懂得生活的苦，只觉得这团火是如此的温暖、绚丽。
　　火把锅烧热，把水煮开，米粒也在滚动的热水里汆得格外绵软。而此时，远处的公鸡铿锵绵长地啼鸣，天才刚要泛起灰蒙的白。灶口的火光在一顿饭的时间里慢慢褪去，变得暗红。落于下层的草木灰，仍散发着余热。
　　一日三餐滋养着我瘦小的身躯和全家寡淡的生活，土灶却在烧灼中变得黝黑，除了冬天夜里的猫，谁也不愿轻易靠近。
　　长大后，随着家的搬迁和工作的变动，便离开了老屋，做饭时也不再生火。城里的燃气灶，金属质地，黑晶面板，燃起的火焰是幽幽的淡蓝色，是那么美丽，却少了柴火的热情和炽烈。多想回到过去，变成一只猫，在寒冷的冬夜悄悄钻进温暖而安适的灶膛，哪怕会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
　　想念土灶那一团跳动的火焰，那一缕袅袅的炊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