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高闸镇乡村文艺

王全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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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忠数字报 》( 2023年12月21日 第 3 版 )

    传统古装皮影戏(资料图片)。

  上世纪60年代前后,我的家乡吴忠县高闸乡(今利通区高闸镇)的乡村文艺活动主要是社火、皮影戏、大戏和露天电影。这些文艺活动给我的孩童时代留下了深刻印象。
  灯影子戏
  皮影戏,在我们家乡的方言里叫“灯影子戏”。记得我第一次看灯影子戏,是在秋收后的一天下午。戏班子的人背着或挑着道具箱子进了村子。戏台设在生产队麦场上的凉棚里,三堵墙上搭着一个顶,敞开的这面正好挂着灯影戏的“亮子”(幕布),“亮子”后面高挂着几盏“三捻子”的煤油灯,煤油灯窜出的油烟味四处飘散。
  天黑了以后,煤油灯光把“亮子”照得如同白昼一般。“亮子”前面的人席地而坐,屁股下衬着刚脱粒完的稻草或糜子草秸秆,靠后面的人坐在自带的板凳上。我的父亲非常喜欢看戏,他坐在一个小板凳上,我挨着父亲骑在一个石滚子上。只听得唢呐一吹、锣鼓一响,看戏的人都安静了下来。那天晚上演的是《火焰驹》,演灯影子戏的人或唱或念,唱腔和对白都是秦腔调儿。戏中的人物李彦荣,他骑着马“日行千里,夜走八百”,在“亮子”上飞来飞去;李彦荣唱到愤怒处,声嘶力竭、高亢激情;唱到伤心处,如泣如诉、悲愤欲绝。
  我看看旁边的父亲,再看看其他人,个个神情专注。人群中不时传出抽泣声,好像自己家发生了什么事似的。这可真是老话说的:“戏台底下哭鼻子,替古人担忧。”
  看戏的人确实因此流了眼泪,显然是被戏剧里的人物故事感染的。当时我好生奇怪,想看看“亮子”后面的人是咋演的。我悄悄从石滚子上溜下来,和一个小伙伴挤进“亮子”后面。我看见有两个老汉站在台子正中,聚精会神表演。他一会儿双枪对打,一会儿纵马飞奔,一会儿跺脚呐喊助威,活灵活现。打锣鼓家什和拉胡琴的人眯着眼睛,专心操持着手里的家什,关键时还要帮着吼上几嗓子。整台戏被他们几个人耍闹得异常红火。这种场景,叫我和小伙伴们看得如痴如醉。
  唱大戏
  在我上小学的时候,父亲领着我看了一场大戏。在回家的路上,父亲出了一个谜语让我猜。他说道:“五六步走到天边,七八人百万雄兵。”
  我没猜出来。父亲告诉我:“这就是唱大戏。”
  在我们家乡说唱大戏,就是唱秦腔,这也是当时深受乡村百姓喜爱的一种文艺形式。
  唱大戏的班子有两种形式:一种是当时县里的秦腔剧团,演员大都是科班出身的,能唱一出戏的全本或折子戏。当时县剧团也会下乡演出,这对村民来说,是求之不得的文化大餐,大人们会早早地出门去看大戏;另一种是乡村自己组建的戏班子,乡亲们称之为“草台戏班子”,能唱一些秦腔段子。
  高闸乡里也有一个“草台戏班子”,其中比较出名的演员是罗兆华,他专长打鼓板,是乐队指挥兼导演,还有演员周琪和汪怀的二胡、板胡拉得真叫好;演员王学仁反串的花旦青衣,那身段台步、唱腔也是男女难辨,还有李洪演老生唱到高潮处,台下一片喝彩之声,周建基扮演的丑角,扎着一撮毛,抹着两个白眼窝,搽上两个红脸蛋,一上台就惹得人捧腹大笑。台前放着生产队里锄草用的一口大锄刀,刀刃抬起时,那也是明晃晃的耀眼。当“王朝和马汉”把身着素衣的“陈世美”押到台前,屈身低头,按在铡刀下时,台下也是一片叫好声。虽然是草台班子,在当时也丰富了乡村百姓的文化生活,发挥了寓教于乐的作用。
  那时乡村里中老年人比较喜爱看大戏,娃娃们则是跟着看热闹得多。那些老“戏迷”早早就坐在了靠近戏台的地方。喜欢抽烟的人,有的嘴里叼着个大烟锅,有的抽着用报纸卷的旱烟,空气中弥漫着旱烟的气味,他们抽着烟,看着大戏,是那样的悠闲和快乐。
  老人们爱看大戏,懂得大戏里的故事,也能讲出其中的是非曲直和道德良知。老人们也会把大戏里的故事讲给我们听,教我们区分何为正义、何为邪恶,该爱什么、该恨什么。如看《周仁回府》要懂得什么是忠孝节义,什么叫卖友求荣;看《庵堂认母》,不能忘记哺育之恩;看《清风亭》,要知恩图报,孝老爱幼;看《打柴劝弟》,要懂得人穷不夺志,刻苦学习,奋发向上;《锄美案》褒扬为官清廉的“铁面包公”;《杨家将》怒骂潘仁美,歌颂杨家将。
  看电影
  对我们这些孩子来说,最喜欢的还是看电影了。那时县里有个电影放映队,一月或大半个月来到乡里放映一次电影。只要哪天晚上放电影,村里的大人娃娃很快就知道了,那高兴劲儿就跟过年似的。我家离公社很近,太阳还没落山,我们小伙伴就去抢占位置了,用土坷垃和砖石垒个座位,或用石灰片在地上画个圈圈占个位。喜欢爬树的小伙伴,已经趴在树杈上了。
  占好了位置,我们就盼着放映队赶快来。一看见放映员坐在架子车前面装放映机的铁皮箱子上,扬鞭催赶着一头白嘴灰鼻梁、全身毛色油光黑亮的大骟驴,一路跑来,小伙伴们就蜂拥而上,帮助放映员叔叔抬箱子、拉电线、上杆挂幕布。放映员架好放映机,调整距离试镜头,一道白光刷地照射到银幕上,我们赶快用手做出羊头、狗头、牛角、飞鸟等各种造型,投在银幕上,有的小伙伴干脆把头伸到白光里,装成“社火”里的大头娃娃。
  放电影的晚上大都是好天气,场地里坐满了人。有些人随手捡拾把柴草往屁股底下一塞,席地而坐,有些人坐在低马扎上,中间的人坐在椅子或长板凳上,有的人骑在自行车的座子上,车梁上还坐着个小娃娃。乡村里放电影,也给年轻人提供了谈情说爱的机会,平时见面不好意思,还顾忌众人目光。每当看电影的时候,他们可以来回一起走,站在一起或坐在一块,黑咕隆咚地相互悄悄拉一下手。看电影还真是成就了一些农村青年人的美好姻缘。
  那时我们看的电影有《地道战》《地雷战》《南征北战》《小兵张嘎》《铁道游击队》《渡江侦察记》等打仗的片子,看到紧张处,两只手不知不觉地捏成了拳头。
  我们看电影不限于在本乡,有时还要撵到距家十几里路的外乡去看。有一次,我和小伙伴约好了一起到外乡看电影,谁知小伙伴们提前走了。我着急了,一个人抄小路想赶上他们,走着走着迷了路,找不到演电影的地方,也找不到回家的路了。电影没有看成,半夜三更害得父母找了两三个时辰才找到了我。
  无论是社火、灯影子、戏剧,还是电影,都是那时乡村百姓喜闻乐见的文化艺术形式,既丰富了乡村文化生活,又对人们的思想感情起到了潜移默化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