串串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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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忠数字报 》( 2023年12月19日 第 4 版 )

  马雪梅
  他和我住在一个小区,常年下午五点开始在小区门口卖炸串,不知道他的姓名,我称呼他为“串串先生”。
  如果早晨八点二十出门,在小区门口肯定能够碰见骑电动车的他。他的车子上驮着纸箱子,挂着塑料袋。他会露出整齐的牙齿冲我点头笑一下。
  微笑的次数多了,我忍不住回头问他,怎么早晨不多睡一会儿?他立刻停下车子,回过头对我说,送孩子上学,顺便把材料买回来,中午孩子放学吃完饭我睡一觉,两点起来穿串。 
  我们挥挥手微笑告别。
  他有一辆干净的黄色特制车,可以炸串,可以做关东煮,车子的旁边总是摆着一张小桌子。小区邻居说他和媳妇两个人都卖炸串,他媳妇在隔壁小区的南门,他在我们小区的南门,两人在我们小区全款买了房子。我不禁感叹:厉害啊,我的房贷至今还没有还清。我见过他的媳妇,是因为那辆特别的车。春节过后的一天,在室外,她拿着一块抹布,使劲擦着那辆车的里外车体,地上放着一盆冒着热气的水,通红的手格外惹眼。
  女儿喜欢吃他烤的素鸡,金黄焦脆,料粉里的芝麻粘在嘴唇上,用舌头舔进嘴里轻轻一嚼,嘎嘣响。每隔两天,我就会买两串。熟悉了,我往车前一站,他就从分类袋里麻利地取出两串素鸡。
  “两串素鸡,炸干点!”我想说的话被他抢着说了。
  他忙着烤串,熟悉的食客都是自己算账,先扫微信再等着拿串。碰到跟他讲价的客户,他总说一句,小本生意,挣不上钱啊。手却伸向旁边操作台的关东煮,送一串吃食。
  没有其他食客的时候,他不止一次用蹩脚的普通话羡慕地对我说:“还是你好啊,一看就是文化人,风吹不上日晒不着的,我小时候家里条件差,兄弟姐妹多,也怪我不好好学习,没能上个大学……”正说着,来食客了,他就忙着烤串,我尽量靠近车体,还想听他降低声音的诉说,他提醒我离远点儿,小心油点子溅了我的脸和衣服。只要不是糟糕的天气,他的两个孩子都会坐在小桌子旁边写作业。写着写着,天色暗了,桌子上的简易充电小灯亮了;再写着写着,他车上的灯亮了,车门子开着,方向对着小桌子,灯光照着小桌子。没有食客的时候,他在旁边指点学习;来人了,他钻进车里擦擦手,忙碌起来。
  一次,我靠近大孩子,看她的作业。大孩子的作业整齐干净,旁边有一张被撕掉的写满方程题解的作业纸,书写不整齐。大孩子不抬头,旁若无人。烤串的他也没有一句话。一会儿,小孩子走到车门口说:“爸爸,我背会了。”他点头示意,小孩子在油烟缭绕、烤盘嗞嗞作响中,一字一句大声背诵着。在浅浅的夜色中,整辆车透出橘黄色的灯光。车在东西走向的小路上,像一座小小的灯塔,为回家的人指明小区正门的方向。
  看着串串先生娴熟的动作,炸串炸好了,我都要大声地向他说一声谢谢,发自内心的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