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阴不减来时路

——第十二次踏访曾被风沙逼得四分五裂的黎明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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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忠数字报 》（ 2023年11月28日 第 2 版 ）

　　
　 本报通讯员庄电一
　　社会在发展，时代在进步，这是人们都有深刻感受的。但具体到一个小村庄特别是一个地处偏远的小村庄，在不太长的时间里会有多大变化，当地人往往感受不到，外界更是不易看出来。
　　虽然距2020年6月的第十一次踏访相隔只有3年多时间，但近日应吴忠市之邀参加“高质量发展·绿色吴忠”调研行活动，第十二次踏上盐池县冯记沟乡黎明村的土地时，我还是“嗅”出了许多变化，在惊喜、振奋之余便有了“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之叹。
　　黎明村本是毛乌素沙地边缘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荒村，因我的持续关注而“享有”不小的知名度：25年前，只有四五十户人家的黎明村被风沙逼得四分五裂，拆分成了四个遥遥相望的小庄点，饱受风沙之害，生活也十分贫困。但在制止了包括乱采乱挖在内的各种破坏特别是在封山禁牧、舍饲养殖、综合治理之后，黎明村与它所在的盐池县一起实现了人进沙退的历史性逆转，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理念也由此深入人心，这个因躲避风沙而“一分为四”的村庄为了更好生活而再次聚合——最终“四合为一”，在距黎明村原址附近组建成了一个全新的村庄。对黎明村二三十年间戏剧性的变化，我都给予了忠实、完整的记录。
　　虽然对黎明村已有很充分的报道了，但我仍然坚信：黎明村还“有戏”，也还有值得挖掘的“新闻”。所以，再次来到黎明村时，我依然以好奇的目光留意观察，凭着记者的敏感也发现了亮点：现在，进村的道路已全部硬化，村民出门不再走土路了；村路两侧的行道树更加粗壮，已经形成不小的绿荫；树旁新加的护栏一直延伸到村头，既保护了树木又多了几分美观；新建的卫生厕所已经投入使用，院里院外不再臭烘烘；几乎家家户户的屋顶上都安装了太阳能热水器，什么时候都有热水可用；清洁能源已被普遍使用，烟熏火燎的历史结束了；文体广场新添了健身器材，村里人有了好去处，健身、娱乐常常让他们乐此不疲，赌博等恶习早已绝迹了……整个村庄都笼罩在静谧、安宁、和谐的气氛之中。
　　透过车窗，我看到路旁有一堆玉米竟然堆得像小山一样，好像在向来访者炫耀其主人的喜悦，而如此之多的玉米，只是一户人家一年的收成。
　　前来调研的记者们被引到一排房间里，只见三个“庞然大物”在静静地“休眠”。村里人说，别看这3个泵站现在闲着，在农作物生长旺盛的时候，它们可忙得很呢！农作物生长需要的水、肥都是从这里输送出去的，什么时候需要供水、需要什么肥料，通过这个灌溉测控一体化智慧平台都能得到满足。科学、合理配送水肥，生产效益最大化，而这一切只需在手机上轻轻一点。
　　记者们来到黎明村和马儿庄的农田考察，只见农田里的粮食都已收割完毕，这是农业机械化的“杰作”，人工收割玉米秸秆的历史已经结束了。放眼四望，大地上只留下成捆的秸秆。这些秸秆，被打捆机打得方方正正、密不透风，用不了多久，它们就都会转化成羊身上的肉。
　　黎明村人说，以往，处理这些庄稼秸秆很麻烦，收没地方放，堆没地方堆，一把火烧掉，又会污染环境。现在好了，所有秸秆都变废为宝，得到了合理利用，因为村里前几年建成的饲料加工厂“胃口”大得很，可以“吞”下周边地区所有的庄稼秸秆。
　　来访的记者们都注意到：在每个收获完毕的田边地头，都堆放着一些黑色的塑料管。村里人告诉大家，这些塑料管都是滴灌用的。原来，马儿庄境内的所有水浇地都已铺设了滴灌管网，农作物生长所需的水、肥都是通过这些密如蛛网的管道输送的。
　　地处毛乌素沙地边缘的盐池县不仅长期遭受风沙的侵袭，而且一直被缺水所困扰。全县年均降雨只有200多毫米，有时还不到200毫米，但蒸发量却高达2000多毫米，其人均占有水资源不到全国平均的五分之一、宁夏的三分之一。盐池县及相邻地区缺水的状况引起党和政府的高度重视，专门划拨专项资金，兴建了陕甘宁盐、环、定扬黄工程。针对长期存在的“大马拉小车”问题，国家有关部门于前些年又加大了配套工程的建设，长途引过来的黄河水也因此得到了充分的利用。现在，黄委会每年分给盐池县的黄河水有5100万立方米，这些水虽然在很大程度上缓解了盐池县缺水的问题，但无法满足各个地区、各个方面的用水需求，节水特别是农业节水的任务，既紧迫又艰巨。
　　在缺水地区如何发展高效节水农业？马儿庄被选作农业节水的试点。
　　黎明村村民王新福是个种粮大户，对农业节水也有切身的感受。他说，他家种的玉米，过去是大水漫灌，每亩要用五六百立方米水，不仅用水成本高，而且常因水量不足、灌溉不及时而影响产量。现在实行滴灌，每年灌水11次，每次只需20立方米水，每亩有220立方米水就可以确保丰收，省出来的水可以让更多的农田得到滋润。
　　让因缺水发愁的村民安心的还有个库容达到100万立方米的蓄水池，这个建在村旁的“庞然大物”，可以调剂水源、缓解旱情，确保周边地区人畜饮水和农业用水的安全。
　　各项节水措施为农业用水提供了保障，增产增效也就变成顺理成章的事了。在黎明村，平均亩产都达到七八百公斤，高产的已经逼近1000公斤了。2017年，黎明村全村达到脱贫目标，2022年人均收入超过了2万元，2023年还会再上一个台阶。
　　黄河水的滋润，也让黎明村及周边地区的生态环境不断优化，绿水青山孕育了金山银山，也逐步转化为金山银山。
　　让许多人意想不到的是，马儿庄村（黎明村是其下属的自然村）村集体具有一定的经济实力，这也为村民的福利提供了有力保障。现在，全体村民每年都享受300元的补贴，对老人还有更高的待遇：60岁以上600元，80岁以上800元。
　　党和政府许多有针对性的扶持政策，在很大程度上调动了黎明村村民生产的积极性。对种植业、养殖业的扶持，则在一定程度上免除了村民的后顾之忧。不用出门闯荡、在家乡就能发家致富，已经形成共识。先后在冯记沟乡担任乡长、党委书记的王新华，是黎明村的“常客”，对黎明村的情况了如指掌。她说，在一些地方，农村人口纷纷向城镇转移，有些农村甚至变成了“空壳村”，但这个现象在黎明村不存在、在马儿庄村也不存在，相反，还有在外闯荡多年又回到村里，认准养殖业大有发展前途。
　　生态环境改善了，就有了发展基础，吸引力、凝聚力自然就形成了。
　　堪称黎明村“活字典”的崔伏香老人已年近80，其好几个子孙都在银川生活，但她仍然留在黎明村。她在村里生活了60多年，讲起过去饱受风沙侵害的往事，沧桑感溢于言表。过去的一切仍然历历在目，都像发生在昨天。曾经为风沙侵害而紧锁的愁眉早已舒展，所以在回忆不堪回首的往事时，她的表情是平淡的，语调也是轻松的。
　　有记者发现崔伏香的家房屋很新、窗明几净、清洁卫生，便好奇地问：“这个房是不是新盖的？”老人回答：“这个房子盖了20多年了，还是搬离老庄子那一年盖的呢！”“20多年的房子，还能这么新？”有的记者难以置信。老人平静地反问：“你们看看，我的屋里屋外，还有没有沙子？风小了，沙子进不来了，不烧柴了、也不烧煤了，房子当然就显得新了。”
　　我注意到，崔伏香老人家的电冰箱、电视机不仅都是新的，而且都是大号的。还有一个新奇的事引起我的关注：这位年近八旬、识字不多的老人居然有两部手机。一个老太太怎么会用两部手机？我有点不解。老人自己揭开了秘密：原来，一部是老式的大字号手机，是接听、拨打电话用的；另一部则是功能齐全的新手机，那是她刷视频用的。我发现，这部手机正在充电，足见她平时使用较多。她说，手机上的内容太丰富了，坐在屋里就能了解国内外许多大事。在手机上看到的东西，常常让她情绪波动，甚至引发她的喜怒哀乐，这也让她虽在家中坐，却未与社会脱节。
　　因为时间有限，我在黎明村看到的是一鳞半爪，听到的也是只言片语，但仅就这些还是让我强烈感到：这个地处偏远的小村庄正在阔步迈向现代化。现代化的气息扑面而来，也渗透到了这里生产生活的方方面面，所见所闻足以让人刮目相看。
　　黎明村又以新的形象展现在人们面前，它是昂扬向上的，是不断进步的，是不断变化的。
　　黎明村又给人们留下了新的印象，它是追求时尚的，它是充满生机的，是有美好未来的。
　　还会再次访问黎明村吗？我这样问自己，得到的是肯定的回答，因为这里对我有吸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