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奇葩的村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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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忠数字报 》（ 2023年11月02日 第 3 版 ）

　　
　 张树彬
　　地名，大概有两种，一是指地理方位（地方）的称谓，二是指居民点（城市、村庄）的称谓。在北方地区，地方的命名一般是根据地方的位置特征、社会特征或自然特征，再加上地理特征，组合为一个地名。如宁夏盐池县的麻黄山这个地名，是以“生长麻黄”（自然特征）+“山”（地理特征）而成名；“红土沟”这个地名，是以沟内为“红砂岩土质”（自然特征）+“沟”（地理特征）而成名；“刘记山”这个地名，是以“最早此地居民姓氏”（社会特征）+“山”（地理特征）而得名……宁夏盐池县南部山区，山丘纵横，沟壑交错，所以居民点的地名用“什么山”“什么沟”的就特别多。其中，我出生的故乡——盐池县大水坑镇新泉井行政村断头沟自然村这个村名，就是以“断头”（社会特征）+“沟”（地理特征）而得名。奇葩的是，这个村名前置语“断头”是一个恐怖而凶险的词语，令人感到尴尬。
　　断头沟这个村名之下，还有一些小地名，如“麻地沟”“菜地沟“官路巷”“羊路巷”“街路巷”等，名称都是寻常的，唯独“断头”这个地名不寻常。据民间说，带兵打仗的人忌讳到地名与自己犯冲的地方去。历史上就有三国时的大将庞统字凤雏，到落凤坡这个地方丢了性命；蜀帝刘备为给义弟张飞复仇亲自出兵，结果在白帝城殒命，因“白帝”谐音“败帝”。“断头沟”这个地名，据说带兵打仗之人，都忌讳去，就连土匪也不到这个地方去，是恐惧这个地名。有历史记载的唯一一次有土匪到这个村子住宿，结果当晚即被擒获，《盐池县红色革命故事》这本书中，就收录了“断头沟自卫军智擒土匪”这个故事。
　　“断头沟”这个村名的由来，据老辈人世代口口相传，说是这里原本是无人居住的无名小山沟。因无人居住打扰，这条沟便成了野兽的领地。尤其是当地多有野兔，而胆小怕事的野兔自然就看上了这个偏僻无人打扰的地方，便以此为家园了。而居住在附近村落的人，也看中了这个常年多有野兔的地方，总是来这里追赶、捕捉野兔做野味。地方语言把追赶叫作“躖”（音“duan”，读四声），追赶野兔就称作“躖兔”，人们习惯了就把这条沟叫作“躖兔沟”。再后来有人在这条沟里居住，形成了一个居民点，人们谐音讹传，把“躖兔沟”说成是“断头沟”，也就成了一个自然村落的称谓。然而，究竟是先有“躖兔沟”，后来被讹传为“断头沟”，还是先有“断头沟”之名，后人嫌弃此名不雅又演绎出“躖兔沟”这样一个称谓来？这就无从考证了。
　　关于这个“躖”字，读音四声为“duan”。这是一个生僻字，除了《康熙字典》之外，各种字典都没有收录这个字，所以能认识和写出这个字的人几乎没有。《康熙字典》中对“躖”字的注解有两条：一是禽兽所践处也；二是行速也。这两条的意思都是说“动物”（禽兽，也包括了人类在内）追逐、追赶、捕捉时的动作行为，如说：“兔子跑得快，狗在后面躖不上”，“张三骑自行车走，李四步行躖不上”等，“躖”这个词语只是在人们的口语中常用，在书面语中没人能写出这个字来，所以类似于如上两个例句的语言，至今也只在民间口语中存在，没有书面存在例子。
　　也曾有人试图改变“断头沟”这个尴尬的村名，谐音将其写成“断土沟”或“段土沟”，甚至是“段兔沟”或“断兔沟”“段头沟”，但无论怎么改，都不能给这个“沟”前给出一个合适的自然特征或社会特征的前置词，也就推行不下去。即使在风行改人名、改地名的那个特殊年代，也没有把这个历史村名改变过来，至今依然是以“断头沟”之名行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