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色彩

字数

《 吴忠数字报 》( 2023年10月24日 第 5 版 )

  王怀君
  昨天下了一天的小雨。今早,因为要锻炼,就起得早些。
  一出单元门,湿冷的风扑面而来,我一个激灵,寒意传遍全身。楼门前的砖地依然潮湿,落叶铺了一地。几株挺拔的槐树,似乎只在一夜之间,已是一树金黄。树上的黄叶似被那些落叶呼唤,或者被秋风规劝,前仆后继、一片跟着一片蜂蝶似的飘落,像中年男人头顶上的华发,无可挽留地被岁月的手薅去,只留下日渐稀疏的黄叶进行着最后的守望,也诠释着时光的无情。
  出了小区,通往河边的道路经秋雨清洗,颜色凝重了许多;马路牙子上,还没来得及清扫的白杨树的枯叶横七竖八地躺着。路边绿化带里的树木的枝叶依然繁茂,只是,那些叶片无精打采的,没有多少生机活力。有的树叶依然绿着,但那绿已非当初鲜嫩的翠绿,那绿色间夹杂进了不少的衰黄、疲惫;有的树叶呈现耀眼的金黄,或者庄重的紫红。杨树、柳树枝头的叶片黄绿错综。树下的绿地上,覆了较厚一层叶子,黄的、紫的、半绿的,斑斑驳驳,互相挤压着。落叶上、衰草上,蒙了一层白霜,透出几许肃杀之气。不时有叶儿随风盘旋落下,轻盈、蹁跹、迟疑,似对枝头的依恋,也似对大地的倾慕。
  放眼更远处,万里霜天,秋意荡漾,秋天的脚步踏着“玉露金凤”已行至季节的深处。从暑热熏蒸,到凉风渐起,时光流淌着,日子清浅着,没有声响,也没有太多的跌宕,回眸处,霜染红枫,晚来秋浓,似乎只是须臾之间,一切都已变得如此不同。在这样的感觉落差里,不由生发出今夕何夕的错乱之感。时光如梭,季节也经受不住造化之手的雕琢,也许,这只手只是轻微一下颤抖,日子便有了让人琢磨不透的隐秘。
  “大火流兮草木鸣,繁霜降兮草木零。”深秋的繁华终究敌不过霜降的“咒语”,那些将尽未尽的秋意,北国山河之间最后的一抹斑斓,也终将被霜降删繁就简地掳去。一片霜花,便是这个时节独有的妖娆。那么多的生命,那么多的美好,于此时,将完成一次轮回。
  有道是“寒露不算冷,霜降变了天。”霜降是一道分水岭,是一个“休止符”,秋天将于这个节气走完最后一程,秋天最动情的歌声将在这里停止,季节将在这里完成与下一站的交接,往前,就是冬天的领地。站在季节的分手处,回望来时的路,曾经那么多的青葱草木、繁花艳蕊、馥郁芬芳,已在时光的河里漂流远去;曾经那么赏心悦目的莺歌燕舞、虫儿呢喃、鱼翔浅底,也已消失在渐远的梦里。那么多的生机、明媚、灿烂、繁华都留在了记忆里,作为最美好的珍藏。向前望去,一个巨大的冬天正迎面压迫而来,凛冽的寒风、遍地的冰雪、冷寂的日子,有那么多的艰难要去面对,有那么多的考验必须经受,也还有那么多的故事将会发生,薄凉的,亦或温暖的。不管怎样,至少还有一炉熊熊燃旺的炉火温暖长长的夜与梦。
  霜降来临,天气迎来由暖入寒的过渡,就像热情渐渐消散,凉意慢慢侵怀。路旁花地间的秋菊兀自开得正艳,我感叹于这些生命的倔强顽强。“霜打菊花开”,“霜降之时,唯此草盛茂。”大地苍黄时节,百花凋谢之后,露侵霜染时,只有菊花还有灿烂的生命力,也难怪,浩大的秋季,竟也有菊花的一席之地。于是,在看倦了秋水长天、丹枫黄叶后,再没有多少景致可以养眼怡心时,这“我花开后百花杀”的灼灼菊花无疑是最为靓丽的一抹风景,赏菊花,也就成为了霜降这一节气的一件雅事。自古以来,在不少人眼里,菊花便有着不寻常的文化意义,因其生命力强,便被认为是延寿客、不老草。我国很多地方在这时要举行菊花会,赏菊饮酒,以示对菊花的崇敬和爱戴。
  若说爱菊,当首推陶渊明。陶渊明一生爱菊,与菊结下了不解之缘。陶渊明的诗作中,出现最多的植物名称,就数菊了。“秋菊盈园”“松菊犹存”“芳菊开林耀”“秋菊有佳色”“采菊东篱下”等诗句,实实在在地诠释了他对菊花的钟爱。陶渊明也爱酒,他把爱菊和爱酒做了很好的统一。他家里有自产的佳酿菊花酒,他将菊花与酒融为一体,既满足他的口腹之欲,也满足他的精神升华。有记载,陶渊明每次饮酒,必将数瓣菊花撒入酒中,谓其中香醇,自得其味。
  春来绿叶生,秋去叶自衰。岁月的风,拂过四季,恰似我们的生命之旅。这风,牵着我们的脚步,一路向前,走过青春的绚烂,走过成熟的热烈,走过中年的丰盈,走向老迈的衰朽。这一路,享受过硕果盈枝的丰收和喜悦,也忍受过草木凋敝的寂寥与冷落。我们生命的年轮上,有春暖花开的萌动,有骄阳似火的炽热,也有霜重风寒的清冷和萧瑟。岁月的风霜雨雪,让我们拥有了“骞翮思远翥”的羽翼,一路远行,我们的心智也在磨砺中成熟坚强。这时候,我们明白了,人生的四季中,该来的终究会来,该去的定然会去,就像叶的新生和凋落,是生命的必然,一切顺其自然,和岁月温柔相待,如此的生命历程,当是平和美好的。
  飒飒秋风中,一切向着寒冬走去。不必沮丧,所有的离去,都是为了更好地回来。看吧,走过冬季,一切又将在新的春天重新出发。
  霜降天寒,别忘了添加衣服,给身体,也给心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