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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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忠数字报 》（ 2023年09月19日 第 4 版 ）

　　刘玲佳
　　盛夏的狂欢终于结束，秋悄然而至。绿意犹在，花开枝头，时序暗移，又是一季。
　　按照老祖宗的说法，白天为阳，晚上为阴，如果白天立秋，就是公秋；晚上立秋，则为母秋。今年立秋是8月8日凌晨2点23分左右，所以今年的立秋是母秋。公秋母秋之说，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大自然包含着那么多的奥妙和神奇，同时对老祖宗的智慧佩服得五体投地。一个节气，居然能精确到以时辰计算。要知道，上古时期，是没有这么发达的科学技术的，一切全凭人的观察推算。
　　而且，最为神奇的是，这推算之准确，不单在时间上，更体现在人的感觉里。昨天的风还是粘热的，像是从蒸锅里捞出来的一块厚毛巾，罩住四围凝结不动，让人透不过气来。不过一个晚上，天地就好像受到命令似的，立刻换了一副模样。特别是一早一晚，分明有了肃杀之气。太阳虽然还是热辣辣的，但透着倦怠之意。风好像被凉水浸过，薄薄的凉意里还夹杂了一些情绪上的东西：空寂，惆怅，怀念，茫然若失。
　　我的心是敏感的，对春秋两季的细微变化，总是在第一时间就能感知到，同频共振地和着它的节奏。因为夏天的酷热变得慵懒迟钝的思维，在秋天，又恢复了生机活力，天地间的每一丝变化，都刺激到我多愁善感的心。我有文学美术的禀赋和爱好，较之他人，内心更丰富、观察更细腻、感受更深刻，能数倍于他人体会到生命的绚烂美好，感受到生命的短暂无奈。这是我的幸福，也是我的悲哀。就如此刻，当我走在幽静的林中小道上，一阵风吹过，树们立时发出簌簌清响，啊！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在秋天，是我最喜欢聆听的声音。无数次，我刻意站在树下，听着如梵音般的声音，仿佛带着前尘后世的记忆，一颗心，迷离自失，如梦似幻，意识恍惚，好像帷幕的一角突然被掀起，我似乎看到了什么，但还没等我看清楚，帷幕垂下，只有一些模糊的影像，任我怎样费力追忆，终是枉然。
　　我看见了什么呢？
　　像是对我的回答，有几片树叶飘落下来，无声无息。有一片旋转着，落到了我的头上。我轻轻地拿在手里细看，椭圆的，颜色还是青翠碧绿的，微红的小尖，叶脉也是微红的，优美的排列，秩序的美感。闻一闻，有苦涩的清香。
　　心被刺痛。这是树木的孩子英年早逝，这年轻的生命，没有挣扎，没有躲避，就此别离。而树木母亲，却心痛欲绝地左摇右摆，俯首顿足，千万条枝干推搡着，拉扯着，像是要挽留，更像是在施救。然而，终是去了。这不像极了人生吗？大凡万物，生命都有长短之分，有生就有死，有始就有终。
　　我把眼睛投向高远的空天，逼回眼里的热泪。秋天是易感的季节，人的生命越接近原点，越柔软清明，越容易伤春悲秋。这虽然有点迂腐，也许还要被责怪陈词滥调，没有新意，可是万物的情感是共通的，对美好事物的消亡都会惋惜伤痛，一朵花如此，一棵树如此，一只鸟如此，何况万物之灵的人呢？我宁愿每个人都多多地保持天性中会哭的本能，也不愿人人都修炼成了钢铁的身子冰雪的心，生硬冷漠，寡淡无情，对生命的起承转合无动于衷。惟其如此，才懂得珍惜和敬畏，这个世界才有让人爱让人眷恋的理由，不是吗？我们这个时代，人们活得急急忙忙的，追逐浮华。
　　唉，说这些，也许没人愿意听。我还是寻一处秋天的小树林，感受独属于我的秋吧。好在，秋阳淡淡，秋光浅浅，足以慰藉我的心。我像一个羁旅天涯的游子，从秋天走过。万物在这个季节呈现出宁静、深邃、空明的境界。高远的天空，淡淡的浮云，凝重的绿色，疲倦的鸟鸣，退隐的河水，都让我潸然泪下，生命中有多少不能承受之悲，到最后，也只是一人独行，无言望天。
　　走过秋天，感谢秋天，一颗心，在秋天变得深邃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