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油灯光下编织苇席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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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忠数字报 》（ 2023年09月14日 第 3 版 ）

    在上世纪80年代以前，吴忠部分地区的农村家庭都制作这种席子，它是当时农村家庭主要的经济来源之一（资料图片）。

    现在在吴忠市部分农村还生产草帘、房席等，但已经规模化生产。图为吴忠市利通区板桥乡一家生产草帘、房席的场地。丁鹏摄

    位于吴忠市西市场的马五生资日杂批发部店主回忆道，过去店里常年经销当地农家制作的席子，现在由于各种原因，已经很少了。宇文摄

　　王新天
　　用芦苇草或高粱秸秆制作席子，吴忠人俗称“打席子”。“打席子”在上世纪80年代以前在吴忠地区十分普遍，因为一是当时吴忠有天然湖泊，可以提供大量的廉价、质优的芦苇材料。另外，许多农村妇女在农闲时主要编制席子，除自家铺炕、建房用之外，大部分拿到市场上卖掉，来贴补家用。
　　小时候，在我家村子的东边，有一个名叫“白（乃）光湖”的大水湖，湖中长着浓密的芦苇草，村里不少人家都会用湖里的芦苇“打席子”即编织苇席，母亲也学会了这门手艺。
　　在我家院子西边的大房间里挨着山墙是通体大炕，这间房子除了住人外，剩余的空间则是母亲长年累月“打席子”的地方。记得那时，农忙时母亲帮着大大（父亲）干农活，农闲时，特别是整个冬季，母亲都是坐在地上的一个小垫上，伏着身、低着头打席子。冬季夜长，七八岁的我，天一黑就上炕钻进被窝睡大觉。长长的一觉醒来，看见微弱的灯光下，母亲还在编席子。那时农村还用的是豆油灯，灯柱约一尺高，灯盏里是豆油，灯捻拨得挺短，能照明，但灯光如豆。母亲的影子照在墙上。这样的情景一天又一天，一月又一月，母亲非常辛苦！
　　母亲的勤劳深深地感染了我和弟妹们。稍大一点就帮着母亲干一些编织苇席的辅助活。编织苇席前还有一些工序，首先是“剥柴”，就是把苇柴上的皮剥下来；然后是“劈柴”或“犁柴”，粗柴用刀子从中间一劈两半，细柴犁开就行；再后就是把苇柴捆起来浇上水泡湿；最后用石磙子压扁压开。我们还干一些拾柴捡粪、背土垫圈、喂牲口、洗锅刷碗之类的日常杂活。
　　母亲是编席子的好手，能编各种席子，而且都是又快又好。编织最多的是炕席，也编农家盖房时用的大房席，还编土产公司收购的那种用于打包羊毛、甘草的比较轻软的席子。编好的房席，谁家的谁取走；编成的炕席，则由大大或母亲自己拿到集市上去卖。土产公司收购的席子，价钱是固定的，星期天或假期，我就背到那里去卖。至今难忘一件事：有一次卖完席子回到家，发现丢了5毛钱，找来找去找不着，确实是丢了，这意味着母亲一两天的活白干了。母亲没有打我，也没有骂我，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声“唉……”我很自责，怪自己办事不细心，打那以后，我几乎没有丢过什么东西。之后，母亲打席子挣的那点钱，成了家里重要的收入来源。因为父亲修西干渠时得了胃病，重活干不了，只能在生产队当饲养员，犯了病还要抓药。
　　1962年，父亲病故，家里的收入就只有靠母亲打席子了。母亲用她勤劳的双手，养育了我们兄妹三人。母亲没有念过书，不识字，但她在豆油灯光下编织苇席的形象却是我心中的一座碑，从那里我看到了、学到了勤劳和坚强。这也许是一个极其普通的农家孩子的我，若干年后能够考入北京大学且一辈子都怀有劳动人民情结的一个初始原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