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放大
- 缩小
- 默认
暗夜里的微小晨光
——《长恨歌》中王琦瑶形象的抒解
字数
《 吴忠数字报 》（ 2023年08月29日 第 4 版 ）
“对面盆里的夹竹桃开花，花草的又一季枯荣拉开了帷幕。”读完了《长恨歌》的最后一句话，终于才敢把内心里压抑的那口气长长地吐出来，甚至还有一点晕晕沉沉，有点舍不得也有点怅然若失。虽然书的结局早在几天前也已经知道了个大概，但没想到却如此仓促，反倒有些舍不得王琦瑶。几天不断的阅读，一刻也不敢分神，就这样摇摇晃晃地路过了她的一生。但还是很想特别坚定地说，很喜欢王琦瑶，很少会对书里的某一个人物形象心动，但王琦瑶的存在好像打破了这种内容与现实的隔膜，我好像看到的是真真切切的这个人。我看到的是她穿着最规矩的白色婚纱从礼堂中央向我走来，看到的是万丈光芒点点汇聚在她的身上，我看到一朵接着一朵的花向她的篮子里簇拥，我好像也买到了那本有着她照片的杂志，也和程先生一样对她心动。
王琦瑶的存在对于我来说，是女人自主自由独立意识的一种体现，许许多多人说她人生悲惨，一生也只是依靠着男人而活，可我却不这么觉得，我反倒觉得王琦瑶在如何抽身以及怎样做选择间做得格外好，她与不同的人交往总拿捏着自己的分寸。起初看她和吴佩珍的相处模式时总会有点不耐，想着她的算计太多，相比吴佩珍的真挚与热情，王琦瑶的情感总有一点心机和算盘在其中，总是为吴佩珍的热情觉得不值得。但是当王琦瑶的身边人转换到蒋丽莉的时候，这种感觉变化了，只觉得王琦瑶在为人处世方面有她自己独有的一套，是旁人无法学得来的，但还是心生向往。即便两人身份悬殊，蒋丽莉总是自觉高人一等，最初也只是将王琦瑶看成跟班。但王琦瑶从未接受这种目光，出身贫寒的她在与蒋丽莉对峙时，也保留着自己的态度，维护自己的尊严。这种态度延续于她的每一段人际关系中，无论是处理与程先生的感情还是和电影导演的聊天，她总将自己的身段摆在一个地位，不卑不亢，不让你觉得和她的距离格外遥远甚至还有一点亲近。可是当你认真感受时也才发现她的情感真正到自己这里其实也没剩下什么，但就是这种若即若离的情绪才是最扰人心的。不仅是为人处世，小说将王琦瑶的外貌也刻画得格外美丽，没有一笔一画细致入微地给我们描绘她的容貌，而是带有一种“疏离感”，多半是从他人的言语以及其他物品的衬托上进行展现。
最让我可以代入的描写其实是作者王安忆所刻画的光影。在王琦瑶的不同阶段，都有专属为她打造的光影。是初入电影拍摄场地时的那道刺眼的光，让王琦瑶有些惶然无措和小心翼翼；也是“上海小姐”决赛的那个夜晚的灯光，有些晃眼也有些不知所措；是王琦瑶在爱丽丝公寓里面消磨时间时的光影，那光影又长又多，好像怎么也数不过来，从黎明看到黄昏，一天一天都在看，风吹窗帘的时候光影会微微动几下，王琦瑶的眼神也会跟着飘忽几下；也是在平安里的那些下午的光影，是王琦瑶一个人干坐在家中，看着午后阳光打进来的光影，那时候觉得日子好像这么过也没有什么不好，曾经也辉煌闪闪发亮过，现如今也不一定非要在过往里重新做回自己，就这个样子也不错，这样耗着时间也没有什么不好。这些光影总有它们存在的意义，就像王琦瑶的生活一样，别人总要扯些是是非非，但我从心底里知道她有着自己的打算，无论世道怎样变化，她也不会在这个繁华的都市里乱了步子。
王琦瑶是时尚的女人，虽然她不是领头人，但她的时尚是融入骨子里的，是让人看不腻的，也是常看常新的，几件简朴的羊毛衫或者是几年前的旗袍，穿在她身上也不会感到突兀或者是老旧，而是舒服，是透彻心扉也是百看不厌。这也是我喜欢王琦瑶的另外一个点，她承认岁月在她身上所留下的痕迹，但她从不觉得自卑和不安，反倒有自己的化解方式，而且化解得巧妙且不留痕迹。相比于张永红，王琦瑶的“美”在举手投足间的大气，她从不需要别人刻意地迎合，也不需要“雌竞”来满足内心的虚荣，所以无论张永红怎样追赶，都无法超越。
作者王安忆为王琦瑶铺设的大背景是上海，并且是流动的上海，感受到时间的流逝和变换不单单从王琦瑶的人生轨迹来看，从一点一点不断转变的社会环境中也看得清清楚楚，这也是王琦瑶的又一魅力之处，无论在怎样汹涌波动的社会大潮流中，王琦瑶总会很快找到自己的位置，不任意盲从且格外坚定。所以我在她的身上感受不到任何颓败、苍茫或者是郁郁寡欢，总是恰到好处的温柔，分寸拿捏得格外清晰。而从王琦瑶后期的生活状态中，也读出了一种生活的美学，不俗也不艳，没有什么大起大伏，就觉得格外美好，在一点一点之间还隐含着一层美感。是她日日准备的下午茶，虽不昂贵但也可口美味，配上她特意买的镶金丝边的茶杯，不让客人觉得刻意，又在家常中透露出她独有的待客之道，是一种舒适感，也是一种长久感。当康明逊突然地来访撞破有些破败的王琦瑶，王琦瑶也将这种突如其来的措手不及变成了一种“慵懒美”，让康明逊更加欲罢不能。所以出现在王琦瑶生命中的一些人，总爱不定时去到她的家里，我想眷恋的也是这一份来自心底的安定与安宁。
总感觉因为是女性作家的缘故，王安忆将王琦瑶刻画得格外细腻，也格外自然，让像我一样的女性读者在阅读时格外有代入感。她写王琦瑶那种出其不意的美感，让康明逊也要刻意去追逐的有些破碎的美感，写得模糊但也格外真实。那坐在窗前的王琦瑶，我仿佛看得清清楚楚。王琦瑶一生中经历了太多感情，哪怕其中有些感情令人难以琢磨，它也是美的，美得让人觉得这一切也都是自然而然发生的，不必去过分追究什么。
《长恨歌》这本书中的女人都十分羡慕王琦瑶，人人也都想成为王琦瑶，但王琦瑶终究是独一无二的那个，她曾经拥有过最辉煌的人生，也经历过在人声鼎沸后顺势跌入低谷，也享受过最平凡最普通的朴素生活。人们总是在争议和讨论王琦瑶，王琦瑶的身边也很少有人能真正读懂她。王琦瑶本身就怀揣着某种魅力，即便她只是书中的一个生动人物，只是合上书便会消逝的人物，但她的一生却总是让念念不忘，总是映照在现代都市的每一位女性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