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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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忠数字报 》（ 2023年07月04日 第 4 版 ）

    上世纪50年代，吴忠市东塔寺乡二大队的社员正在稻田里撒播（图片由吴忠市图书馆地方文献部提供）。

    上世纪50年代末，吴忠市开始推广插秧稻。图为吴忠市东塔寺二大队的女社员第一次在稻田里插秧（图片由吴忠市图书馆地方文献部提供）。

    青铜峡市叶盛镇地三村沟渠纵横，排灌便利，土地肥沃，宜于耕种水稻，被称为“珍珠米”。图为拍摄于2012年青铜峡市叶盛镇地三村的金色稻田。
　　曹文德摄

　 包作军
　　“大把撒，浪稻子，收不多，饿不死”，是宁夏地区昔日水稻种植的一种写照。
　　据有关史料记载，1958年以前，宁夏的水稻种植主要沿用传统的“浪稻子”方式。1958年，宁夏在全灌区范围内推广插秧稻。“浪稻子”开始逐步“让位”插秧稻，逐渐成为人们的一种记忆。
　　记忆中，在上个世纪70年代，每到春种时节，父亲就开始筹划着“浪稻子”（“浪稻子”又称“浪稻”，是过去宁夏当地对播种水稻的一种俗称，标准的称谓应是“水撒播”）了。
　　父亲先把选好的种子进行晒种、清选，再经泥水选种后，把稻种浸在浅浅的温水里。几天后，被温水泡得都“舒坦无比”的谷粒，浑身散发着充沛的活力，顶破谷壳，蝶变出雀舌似的点点白芽。
　　家乡虽说被誉为塞上江南，但毕竟不同于江南。时节已经进入春季，虽然拂面的风中有了些许暖意，但湖滩上也乍暖还寒，水面寒气萦绕，家中的大青骡子踢踏四蹄，喷着响鼻，迟疑得不愿踏进稻田。父亲凭空一道响鞭，大青骡子吃了一惊，条件反射地大步踏进水中。水光漾漾，倒映的太阳碎成一田碎金。锃亮的犁铧深入水下泥土，高挽裤管的父亲一抖缰绳，大青骡子拉着犁铧踏水而行了。
　　稻田里漾起了一层薄薄的水纹，新泥一道道被翻耕出水面，泥土的气息带着一点水腥味，在阳光里四下弥漫。水田深处冬眠的泥鳅、蟾蜍被吵醒，它们不知道春天来了，有的懵里懵懂就被翻起来，暴晒在春阳下，惊慌失措地满田乱窜。一只喜鹊闻到新鲜泥土味，叽叽喳喳呼朋引伴，落在田边高高的白杨树上，伺机寻找那些新鲜多汁的美味。田土全翻耕过来后，父亲卸下犁铧，换了耙，耙了一遍又一遍，把土耙得细细的、松松的、软软的，平平展展，耙成一床新棉被，不要说稻谷，就是人躺上去，感觉也舒服极了。
　　地整平后，播种前还需要“浪田”。“浪田”的时候，父亲牵着家里那头大青骡子拉着一根“浪木”（约四五米长的笔直木杠），我拽着大青骡子的尾巴，颤颤巍巍地站在“浪木”上，“浪木”湿漉漉、滑溜溜的，一不留神掉下去就变成了个泥猴。大青骡子拉着“浪木”在泡软的泥水中反复拉刮，直至将水田刮平为止。经过“浪木”拉刮，水田泥水浑浊无比，趁着水浑泥肥，父亲胸前挂一大布袋下到田里，将袋中稻种用手均匀地抛播撒于田中，种皮上的绒毛像轻盈的翅膀在田野里飘散。饱满如初的种子，怀揣神圣的梦想，落入水田。
　　置身在烂泥土里的种子，身陷淤泥依然保持自己的优良品质，将生命的盛开与种族的繁衍一并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