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作是人生路上的一盏明灯

——记宁夏农民作家马慧娟的文学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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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忠数字报 》（ 2023年04月25日 第 6 版 ）

    马慧娟。

　　高正升
　　宁夏农民作家马慧娟女士的《走出黑眼湾》《泥土书香》，我断断续续地拜读了三遍，书中的人物故事典型、生动，无论是记叙还是议论，不管是写事还是抒情、写景，都是那样恰如其分，充满情趣，使我受益匪浅，陶醉其中。
　　马慧娟是出了名的“拇指作家”，其作品先后在《民族文学》《朔方》《黄河文学》《天津文学》《山东文学》《散文选刊》等各级刊物发表，散文集《溪风絮语》《希望长在泥土里》《农闲笔记》和报告文学《盐池故事》先后出版发行。马慧娟是鲁迅文学院第37届中青年作家高级研讨班学员，第三届朔方文学新人奖获得者。
　　马慧娟的命运也随着作品的出版发行和获奖逐步改变，任红寺堡区红寺堡镇文化站站长、图书馆馆长、展览馆顾问，当选全国人大代表，2016年7月她还荣幸地登上了北京卫视《我是演说家》的舞台。节目中，她用朴实的语言讲述了自己的生活和写作经历，也让更多的人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马慧娟。2018年3月，在全国两会期间，李克强同志来宁夏代表团参与讨论时对她说：“从你身上，我看到了文化的力量。”如此褒奖，让她备受鼓舞。笔者作为她的忠实读者，也曾为她写过这样的赠言：“拇指轻点，奇文妙语，瞬间似涌泉。绵绣文章登雅堂，频频获大奖。”
　　与此同时，马慧娟又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而且是一个合格的农民，庄稼地里的活她样样精通，提得起，放得下。她犁过地、栽过树、摘过枸杞，蔬菜大棚里除过草、间过苗，铲过韭菜，在建筑工地搬过砖、拉过浆，连夜给玉米地里淌过水，还在她所居住的红寺堡镇罗山脚下的玉池村养过牛羊，剪羊毛、剥羊皮，这样的事她都会干。尽管如此，她始终没有忘记文学，没有忘记写作，把自己所经历的事，变成一篇篇精美的文章，并频频发表或获奖。
　　创办红寺堡镇“泥土书香读书社”
　　2018年马慧娟当选全国人大代表，参加完全国两会，她回到红寺堡镇玉池村的第一件事，就是利用村里的农家书屋创办了“泥土书香读书社”，带着妇女们一起读书识字。成立读书社最初的宗旨，是想招募村里有一定文化基础的村民参与，在读书之余学习一些新技能，开阔眼界，了解一些惠民政策，谋求新发展，带动脱贫致富。但始料不及的是，读书社成立之初，就有好几个不识字的女人跑来迫切地要求加入读书社，而且还有外村的。
　　第一个来找马慧娟女士要求参加读书社的人是老金（老金并不老，还不到50岁）。她是一个性格活泼、泼辣的“疯”女子，该唱就唱，该跳就跳，该干活就干活，“再苦再累也要坚强”是她的口头禅。马慧娟特意给老金留了一本新书，并在书的扉页郑重地写上老金的大名存念，然后又写了八个大字——泥土书香，诗和远方。2018年初，红寺堡镇首届农民阅读节启动，老金不但参加了，而且还拿了个三等奖。之后，读书社每次开展活动，都能看到老金那灿烂的笑脸。
　　第二个找马慧娟要求参加读书社的女人是苏发，老家是西吉县的。苏发和自己的父母开玩笑：“你们当初只供养儿子读书，就是不让我进学校，按我的脾气，我都不想认你们，但谁让你们是我的爹妈呢！”苏发的哥哥从小认真读书，并在外地过上了好日子，所以，她知道知识可以改变命运。她供养三个孩子读书，而且三个孩子也没有辜负她，大女儿是老师，小女儿是护士，儿子考取了北京的一所大学，即将毕业。说起这些，苏发眼里满是笑容和欣慰。当听说马慧娟想请一位专业老师给她们读书社上文化课时，苏发便自告奋勇，要求承担老师的食宿，这就是文化的力量。
　　第三个来找马慧娟的也是一个不识字的女人，她叫杨芙蓉。由于10岁的小儿子不幸夭折，这对她来说是一次致命的打击。几年没见，杨芙蓉的脸上已经没有了那种悲戚，说话时总是笑容满面。马慧娟刚到读书社，就被杨芙蓉一把拉住，她说：“我太高兴了，你给我们组织了这样一个活动，也让我们这群‘睁眼瞎子’有了识字的地方。”杨芙蓉还不由分说从包里掏出来一顶黄色编织帽给马慧娟戴上。“我得认点字了，人们现在干啥都在网上，我拿个手机只会发语音，跟着你们，看能不能学点互联网技术，看能不能和别人一样，把咱的帽子也放在网上卖。我还愿意无偿教姐妹们编织帽子。只要人家愿意学，我就手把手地教，这也是我们在茶余饭后的一点快乐。人活着，总不能光为了吃穿。”杨芙蓉说，她对新生活充满了希望，“梦想”这个词，在她心里开始生根发芽。
　　读书与写作是马慧娟毕生的追求
　　马慧娟姊妹五个，她是家中最小的，有两个哥哥、两个姐姐。俗话说：天上的鸟，向着小。父母总是对她关爱有加，寄予厚望，让她好好读书，将来出人头地。刚上小学，就把她送到了家住山外的四姨家，后来又把她送到吴忠的三姨妈家居住，在那里上了一年半学，之后又回到了黑眼湾。小学毕业考初中，她以高于录取线一分的分数考进了县一中。上初中以后，她的偏科现象越来越严重，除了在语文课上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三下五除二就可以写一篇命题作文外，数理化作业则全部是抄同学的。中考用她的话来说，那就是考得惨不忍睹，六科加起来还不足300分。同学们有的上了高中，有的上了中专，她去辞行，朋友告诉马慧娟：“你的成绩是可以上高中的，人家比你成绩低的都上来了，回去好好和家里人说说，我们等你！”
　　开学了，马慧娟也死心了，家里人一起保持了沉默，他们没有为她准备学费，她也没敢再提上学的事。就这样，学校里少了一名学生，黑眼湾多了一个农民。
　　但无论生活多么艰难，环境多么恶劣，她痴迷读书，坚持写作的信念从来没变过。刚上小学就开始看连环画册、小人书，《隋唐演义》《水浒传》……她本着孔乙己“窃书”不算偷的宗旨，“偷”看外公的书，“偷”看当校长的三叔的书，“偷”看舅舅的书，“偷”看外甥女的《读者》，被大姐发现了，毫不客气地数落一顿：“你一个农民，不好好干活，天天看书有什么用？”
　　恋爱结婚，生儿育女，人之常情，马慧娟也不例外。当她干完家务，哄好孩子，看几眼文字，翻几页书，一度成为慰藉自己苦闷心灵的快乐时光。有一次，她去新华书店，无意中看到了《张贤亮中短篇小说集》这本书，随便翻出来，从中间翻开——“就是钢刀把我的头砍断，我血身子还陪着你”。看到这，她决定买这本书，花了整整18元钱，然后走了十几里山路回到了黑眼湾。第一次读张贤亮的小说《绿化树》《灵与肉》《老人和狗》，她深深痴迷其中。
　　古人云：多读书心中有本。马慧娟读书的兴趣和劲头不是一般文化人能与其相提并论的。而且她读书的量相当大，范围相当广，无论是旧书还是新书；无论是名著，还是普通书籍，就连糊墙的旧报纸都要翻来覆去地看。后来，她用稿费买了手机，在亲朋好友的指导下开始看“电子书”。看得多了，在网友的鼓励下，就开始用手机写文章、发文章。2014年底，她的近8000字的《我们苦中作乐的生活》发表在《黄河文学》草根作家专号上，2015年《黄河文学》第四期又一次刊发了她8000多字的两篇散文，给了930元的稿费。这一次，马慧娟的第四部手机也“光荣退休”，她用稿费和平时积攒的钱买了一部智能手机。短短十几年时间，马慧娟用手机敲出了几百万字。一件小事，一个景点，一个小故事……只要是出自她的手，那就是妙笔生花。
　　走出黑眼湾寻梦红寺堡
　　走出黑眼湾，马慧娟和她的伙伴们有激情、有感慨，也有兴奋和愉悦，但与此同时，留恋与不舍也在所难免，毕竟这是她们的第一故乡，已经在这里生活了整整二十年，她是这样描写黑眼湾的：“黑眼湾，是宁夏南部山区泾源县的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村子，小到很多泾源人都不知道它的存在，但她是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一年四季都有美景。春天是杏花、桃花、梨花烂漫；夏天是漫山遍野的绿；秋天是随处可见的野果子；冬天的雪景美不胜收，让人赞叹不已。阳山洼是黑眼湾一座不高的山，从东向西绵延四五里地，山里长着野桃树。山野的桃树生长是自由和散漫的，想在哪儿盛开就在哪儿盛开，不用施肥和浇水，也不用刻意管理。每年三月就是桃花的盛会。那漫山遍野的桃花可以持续半个月，把阳山洼装扮得像个穿着粉红色衣裙待嫁的新娘，怎能不让人赏心悦目呢！”
　　寻梦红寺堡，有荒凉、有风沙、有困惑，也有质疑。但看到的是一望无际的平展展的土地，听到的是引黄扬水工程即将竣工的喜讯。马慧娟和她的年轻伙伴们将会用智慧的汗水和勤劳的双手，在这希望的田野上绘制出最为壮丽的致富蓝图。她是如此记录红寺堡的：红寺堡作为全国最大的移民搬迁集中安置区，接纳了周边五省区及宁南八县的23万移民，一批批靠天吃饭的宁南山区移民品尝到了黄河水的甘冽，获得了生产生活用水的基本保障，“共产党好，黄河水甜”是广大移民群众发自肺腑的心灵呼声。
　　马慧娟深深懂得党的领导高于一切，她们全家被安置在了罗山脚下的玉池村，在党支部的正确领导下，开始了艰辛的生活，而且她家也盖起了大瓦房，还养了几头牛、几十只羊。
　　有人说，作家的文思犹如奔腾的大江大河，有着气吞山河的气势，有着唤人清醒、催人上进的力量，能给人们思考社会、思考人生的意识，能启迪人的智慧，它又是一种境界，给人愉悦，给人以美感，给人以慰藉。马慧娟的文章何尝不是这样呢？在她的笔下，每篇绝妙精美的文章都是如此耐人寻味，如诗如画。无论写走出黑眼湾，还是写寻梦红寺堡，都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且走且行看风景
　　“我在早几年的散文中，数次写到黑眼湾。很多人问我，黑眼湾这个地名好有意境，是真实存在的吗？在西海固，拿湾命名的地方太多，比如马莲笔下的扇子湾，刘汉斌笔下的南湾。我觉得每个写作者都有地的生命印记，而黑眼湾就是我的生命印记。”
　　“十年一梦，在新土地上逐步安稳起来的时候，我一次次地梦见黑眼湾，梦见大咀山，梦见骑过的白驴，梦见嫂子做过的浆水面……黑眼湾的过往一点在梦里重复，这让我有点恼恨，难道我走的时候把这些也带来了！”
　　“马万成说明天就是他53岁的生日，但眼前的他看着只有四十出头的样子，我让他对自己的大半生作一个总结，他摸着自己时髦的发型说，他觉得他这辈子无愧于心，无愧于人。于父母，他尽孝了；于兄弟姊妹，他尽心了；于跟着他干活的工人，他从来没有亏待过谁。但说到底，是芦草洼这片土地给了他一切，如果不是因为搬迁的事，当年走出黑眼湾，这一切都无从说起。”
　　“第二天又开始新一轮的奔波……大家都说什么时候能一觉睡到天亮，在家闲两天，穿两天干净衣服，吃点像样的饭就知足了。可是不行，我们都在为这样或那样的不得已，一身汗，一身泥地奔走，用我们开玩笑的话说，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可大家的心里是快乐的。”
　　“罗山在黎明中沉默寡言，在红寺堡这片土地上，无论你在哪里，只要你愿意找，罗山就在那里。山顶上的云怒发冲冠地扶摇直上，很快占据了大半个天空，又随手绘出各种图案，肆意展现出风的任性。”
　　“唉，请设计者原谅我这个村妇的眼界吧！石碑上不知哪个名人题的隶书篆刻‘罗山缘聚八方人，黄河水富万顷田’，字体浑厚，庄严大气。背面一样是隶书篆刻，记述了这座小城的过往和发展。我在这里生活了十年都没好看过这里。今天站在石碑下，感慨万千。”
　　“在庄严的会场，在繁华的闹市，在滚滚人流中，我都会想起红寺堡。我是从红寺堡来的，我能回去的地方只有红寺堡。在很多场合，我的开场白都是：‘我来自宁夏吴忠市红寺堡，那里是全国最大的生态移民安置区，安置了周边五省区及宁南八县的二十三万移民。一批批靠天吃饭的宁南山区移民品尝到了黄河水的甘冽，得到了生产生活用水的基本保障，‘共产党好，黄河水甜’是广大移民群众发自肺腑的心灵呼声。”
　　……
　　书中精彩的美景太多太多，由于篇幅有限，只能就此止笔。
　　简而言之，马慧娟的文学人生艰辛拼搏，处处闪光，她光明磊落做人，实事求是做事，文如其人，不哗众取宠，不沽名钓誉。在她的笔下，虽然写的都是小人物平平淡淡的生活，不外乎柴米油盐、鸡零狗碎，但折射的却是爱故乡、爱人民、爱祖国的大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