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牛肉面一段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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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忠数字报 》（ 2023年04月20日 第 5 版 ）

　　鲁兴华
　　四年前，因为一碗早茶牛肉面，我们与小伊结下一段深厚情谊。
　　记得那是春季的一天，那天阳光温润，春风飒爽。早晨七点多，我从公园锻炼出来往家走，刚到小区门口，碰到父亲。“听说吴忠早茶牛肉面特别有名，今天你带我去尝尝，咋样？”父亲一脸期待地看着我说。在我的印象中，父亲可以一日不食米，但一日不吃面食却是极少有的。但凡是面食，父亲喜爱的程度几乎到了“面香不怕巷子深”的地步。很多次为吃一碗面，走的路、花费的时间，几乎远远超过了一碗面的价格。但这于父亲来说似乎都不是事，只要能吃到美味的面食。为了不扫父亲的兴，我当场答应。回家收拾了一下，便开车带父亲来到吴忠红宝宾馆后面的一家“小伊牛肉面馆”。
　　面馆坐南向北，大门面北敞开。进门，靠东摆放着五张饭桌，靠西四张。顶门南墙，左边是一张高出饭桌许多的长方形玻璃点菜柜，里面摆放了十几样精美小菜和面点。靠右有个小门，里面是厨房。我和父亲进去看到店里已坐了不少客人，我扫了一圈发现门左边有两个空位，便赶紧带父亲过去坐下。没等屁股坐稳，我的耳畔就飘过来一句“你们吃啥面？”我忙转头去看，只见一个剪着齐肩短发，身材高挑，肤色白净，年龄约有四十岁的女士，右手提着茶壶，左手拿着杯子，正用一双好看的、含笑的眼睛看着我们。“一碗韭叶子，一碗普通的，都不放辣。另外，再给我们配上2碟小菜。”我随口说道。“好嘞。”女子一边答应着，一边麻利地将两个口杯放在桌上注满茶水，然后转身离去。看着女子离去的背影，我道：“这家女老板这么有亲和力，她家面馆生意应该不错。”父亲点头赞同。等面间隙，我环顾了一眼进出牛肉面馆的人，发现很多客人点面或付款时都会亲切地喊一句“小伊，我的面你知道。”“小伊，我的面钱扫了。”被称呼小伊的女人，一边忙不迭地答应着，一边就像一只勤快的蜜蜂，不是忙着为客人添水，就是步履匆匆给客人端面。小小面馆，因为小伊，处处洋溢着浓浓的暖意。
　　不久，父亲的“韭叶子”上桌。牛肉面碗是古香古色的那种，碗里盛满肉汤，飘着油花的肉汤冒着如烟的热气，细如银丝的面条上放着几片薄如蝉翼的牛肉，肉上撒着香菜、葱花以及几滴辣油。闻着鲜美的肉汤，看着雪白的面条、翠绿的香菜以及精致的配菜，我不由嘀咕了句：“色香味俱全啊！”父亲忙拿筷子抻下面：“要不，你先吃？”说着欲将面碗推向我。“老爸，你吃，我的就来了。”话音未落，小伊就将一小碗飘满辣油、橙黄如丝的牛肉面放到了我眼前。对面的父亲已经大快朵颐地吃上了。我低下头，像品一杯茗茶，先轻轻喝了几小口汤。肉汤味道不仅鲜美无比，而且还不膻不腥。看着碗里如线的面条、鲜红的辣椒、翠绿的香菜，我一改往日的矜持，迫不及待地挑起几条面大口下肚。辣、香、鲜……各种滋味一下将我的味蕾刺激得爽快无比。“老爸，我们不虚此行啊！”我不觉脱口而出。
　　一碗香醇的拉面在我和父亲的细嚼慢咽中慢慢消失，我们起身要付款时，小伊说：“第一次来我们家吃面，小菜给你们免了。”“老板真会做生意。”我忍不住赞了句。那以后，我便对小伊拉面馆情有独钟。每到周末，只要不忙就会和家人前去。
　　听小伊讲，她是甘肃临夏人，十多年前和丈夫到吴忠打工，有了点积蓄后两人开了这家牛肉面馆。初始生意时好时坏，主要原因是师傅都是招聘的，高兴时生意好，不悦时生意就会受影响。后来，她丈夫拜师学艺自己当师傅，面馆的生意才算稳定下来。生意好起来后，他们在吴忠买了房、买了车，日子过得安逸。
　　有一天，吃完牛肉面结账时，小伊忽然吞吞吐吐跟我父亲说：“叔，您常来吃饭，我知道您认识的人多，常常给人帮忙。今天能不能也给我帮个忙？”“啥事？你说来我听听。”父亲看着突然变得有些拘谨的小伊说。“我儿子今年该上高一了，初中三年一直在老家上学。今年回家过年，我把儿子从老家接来，想让在这里的学校旁听，高考时我们再送回老家去考试。没想到上月开学，我们问了好几所学校，人家都不肯收。”小伊像要哭了似的说。“哦，是这样，店不能关门。你把儿子的情况写个说明，我帮你们想想办法。”“老爸，你揽这事干啥？”我不满地嗔怪父亲。“瞧你说的，人家来我们这儿做生意，搞活我们地方的经济，举手之劳的事情还是要帮的。”小伊似从我父亲的话中看到了希望，说啥也不肯再收饭钱。
　　隔日下班回到家，我还没来得及喝口水，耳边便飘来父亲的一句：“小伊儿子转学一事，我给找人了。明天你再亲自去一趟，把详细情况给说一下。”我不满地瞥父亲一眼：“老爸，带你吃碗拉面，还吃出个麻烦来。非亲非故的，你这麻不麻烦啊！”“瞧瞧，你把你爹的优良品格是一点没学到啊。”见此，我只好答应。几天后，小伊儿子被安排到了一所学校走读。孩子上学后，听说小伊非要来我家答谢，但被父亲拒绝了。
　　那之后，吴忠早茶牛肉面也如雨后春笋遍地开花。面馆食材也由最初的牛肉面、鸡蛋、小菜拓展到八宝茶、风味面点等，人们再来吃面不仅仅是为了吃，而是为了品茶、聊天和放松。说到底，吴忠早茶并不只是一顿早点，它更是一种文化、一种态度。为了享受这种休闲的生活方式，每到周末，吴忠市区及周边县市的人们都会约早茶，有时是同事朋友约，有时是亲戚家人去。我们也如此，不是和朋友去，就是带着家人去。面馆也不再局限于小伊牛肉面馆，而是几乎遍尝吴忠美食。有一天，我忍不住问老爸：“我们现在不多去小伊的面馆了，人家还和你联系吗？”父亲瞪我一眼：“联系，逢年过节少不了打电话问候。有几次我约了几个老朋友坐车去，小伊不仅给我们的碗里多加肉还多送小菜。我看得出，小伊是个知恩图报的女子，但我不能占便宜。那么好吃的牛肉面，占便宜多了，以后自己也不好意思去吃了。你说对不对？”我立即竖起一根大拇指：“老爸就是觉悟高！”
　　一碗牛肉面一段情。四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这四年，小伊家也发生了很大变化。先是儿子考上大学，接着扩大了店面，随后又在吴忠买了住房，把老家父母接来同住。小伊跟我们家人的关系，也处得像亲人。只要我们家里人去吃面，碗里的肉总是比别人多。逢节日，小伊也会给我父亲备份礼物。有时快递些酱牛肉，有时送些面点，虽然东西不多，但却饱含着小伊的一份份浓浓的心意。
　　2021年，小伊儿子考进某省重点大学，因此也就有了我的这篇文章。其实，文字与美食一样，能够温润生命，穿越人生，行走心灵之旅。生活在继续，人生在继续，文字在继续。我以我心，祝愿千千万万个像小伊一样艰难栖息在祖国各个角落的劳动者。他们用勤劳创造美好生活，用真情温暖他人，用行动点亮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