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忠数字报

　　王怀君
　　收完早熟糯玉米，清理完玉米秸秆，二哥又是一阵忙碌。
　　小四轮拖拉机很长时间没有发动了，停放在车库里，尘灰落了一厚层，灰头土脸的，看不出一点活泛劲儿。不知道能不能发动得着，二哥心里也没底。二哥打了一大盆水，好一顿擦洗，车上的泥土和铁锈、油污随流下的水淌了一地，地上又黄又黑的流了一片。擦干水，车身上用棉纱蘸了机油擦拭几遍，终于擦出了几分闪亮的光泽；水箱里换上新水，该上黄油的地方用黄油枪打足，洗去“风尘”的拖拉机像是卸去了一身疲惫，一下子精神了许多。油箱里加了柴油，搭上摇把用力摇转，皮带和飞轮像是粘连在一起，沉甸甸的。二哥猛一发力，飞轮呼呼转了起来，车启动着了。
　　养牛的邻居给的农家肥早就沤熟了。二哥挂上车斗，把车开到粪堆前，二嫂帮忙，一车一车把粪拉到田里散开。拉完粪，卸了车斗，安上犁铧，开始犁田。昨天上午刚下过一场雨，雨不大，田里还发着潮，犁铧容易入土。犁铧随着车深深嵌入泥土，拖拉机在前边吃力地爬行，排烟筒一路突突突冒着轻薄的白烟，身后的泥土随着犁铧被划开，就像划开一个被尘封着的故事，留下一道新鲜的泥土的波浪。农家肥的气味，泥土的芬芳，混合在一起，在空气里酝酿。爱干净的二嫂不讨厌这气味，她的鼻子没有因这气味而皱一皱。不足一亩的一块田，似乎只是热身的功夫，就犁完了。
　　二嫂爱美，什么活儿都喜欢做得有模有样，就像她的家里，什么东西都有它该安置的地方，家里家外总是拾掇得干净整齐。二哥家有十亩田，其他田都流转出去了，只留了家门口这七八分田自己侍弄。二嫂常对二哥说，咱家这块田紧靠路边，每天人来人往的，一定要弄得漂亮些，不要让人看了笑话。二哥记住了二嫂的话，不管田里种什么，打理庄稼就像是打扮自己一样，田里总是清清爽爽的，路过的人们便对他家的田多了几分关注，也多了些赞叹。
　　自打种了白菜，二哥二嫂就关注着白菜的生长。“一亩园十亩田”，间苗、除草、杀虫、淌水，以至后边的捆菜，工序真还不少。霜降过后，就到了收获的时候。这时的白菜个头大、瓷实、有分量，抱在手里沉甸甸的。这段时间，到村里卖白菜的车不少，周围邻居似乎都不怎么动心，反倒是不少人都跑到二哥家来买菜。二哥的菜比那些走村串巷卖菜车上的更让人喜爱。“乡里乡亲的，多卖一两毛钱也富不了，还让乡邻们不舒心，还是随行就市，别人卖多少，我也卖多少。”二嫂说，觉得没有怎么卖，家里的菜就卖得差不多了。
　　农村存储白菜最通常的方法是腌渍。二嫂洗去白菜上的泥土，摘去表层的老叶，切去菜根，把白菜竖着切成四瓣，摆放在院子里晾晒，让白菜失去一些水分。晾晒白菜的功夫，二嫂擦洗干净腌菜的大缸，用滚烫的开水杀菌消毒，把缸放在阴凉的房子里。白菜晾晒得蔫一些了，一层一层码放进大缸里，放一层白菜，撒一层盐，一直把缸装得满满的。二哥力气大，搬来洗干净的几块较大的石头，压在菜缸上。只是一夜工夫，缸里的菜就下去了一大截。搬出石头，再往里面续满白菜，然后把石头再压上去。约摸三两天，缸里的盐水就漫上来了。二嫂拿一块纱布苫住缸口，既防止偶尔飞进来的麻雀不小心撞进里面，又不至于捂得太严让菜变质。有了这一大缸酸白菜，二哥二嫂心里踏实，漫长的冬天，即便是大雪封门，他们也不担心没菜可吃。
　　二嫂手巧，简简单单的酸白菜，她能做出各种各样的味道。牛肉炒酸菜、酸菜鱼、酸菜烩土豆牛肉、酸菜豆腐，都是二哥的最爱。即便不用炒和炖，只是把酸菜切碎，拌上辣椒油，或者拌些青红辣椒丝，有红有黄有绿，油亮亮香喷喷的，就着面或者馒头饼子吃，也能吃出一份舒爽的心情。一个冬天，住在城里的儿子女儿们，隔三差五拉家带口回来，说是孩子想爷爷奶奶了，其实是他们想吃二嫂的烩酸菜了。二哥二嫂也享受着儿孙绕膝的温馨时光。二哥常说，在农村，有白菜吃的冬天一定不很冷。屋外，天寒地冻，朔风凛冽；屋内，火炉燃得正旺，欢声笑语间流淌着融融暖意。寒冷冻结不了心跳和笑容，也湮灭不了心的温度。一家人团聚在一起，一大锅烩酸菜，吃出了亲情的味道，吃出了冬日温暖。
　　渐冷的风，吹去了各种色彩和情节，繁华褪尽，日子变得简单安静，也是农村最悠闲的时候。有了这一缸腌白菜，二哥二嫂就可以心安理得地躲在季节的深处，躲在温暖里“猫冬”，心里自是装满了自信和依靠，也装满了轻松和满足，过着他们最舒心的日子。有这一缸腌白菜带来的底气，这个冬天就不觉得漫长，二哥二嫂就能在白菜的馨香里，伴一炉旺火，走进下一个明媚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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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菜馨香温暖的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