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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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忠数字报 》（ 2022年12月13日 第 5 版 ）

　　王鹏
　　“人莫不饮食也，鲜能知味也。”这句话是《鲜生史》开头的第一句话，《鲜生史》以详细的史实记录了苏轼、白居易、曹雪芹、鲁迅四位大先生与美食的不解之缘，重拾先生笔下的美食；再现美食里的先生，从美食中折射出先生豁达通透、乐观向上的人生态度。苏轼以豁达迎风雨，以趣味生情味，以善良渡己身；曹雪芹喝着人间最白的粥，写着世上最盛的宴。这两位大先生的人生经历和人生态度让人为之动容。
　　苏轼前半生顺风顺水，名满天下。人到中年跌入低谷，被贬谪黄州，处境艰难，但他没有在苦难里沉沦，而是顺应命运的安排，以黄州壮阔的山水，重塑自己的文化人格。在风雨交加之中，他手执藜杖，头顶风雨，潇洒前行。“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苏轼被贬海南时已是61岁，连他本人都觉得不可能活着回到家乡了。在那样的蛮荒之地，他的第一反应是平和冷静。每次被贬官，他都没有沉沦，所到之处，总是爱戴百姓、造福百姓，不断开发新的美食，不断有旷世佳作问世。人心豁达了，种种不幸也变成了一种经历，风雨过后终见彩虹。
　　生于繁华，终于没落，曹雪芹的人生经历坎坷窘迫，看透世间的无常后，他将自己的人生体验全部熔铸在《红楼梦》中。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他的后半生专心著书，呕心沥血终于完成了巨著《红楼梦》。曹雪芹家中贫困潦倒，举家食粥酒常赊，生计都成了问题，时常还需要好友的救济。但在《红楼梦》中却有“晴雯包、桂花糖蒸栗粉糕”等颜值高、档次高的精品美食。也许那样的盛宴可能是曹雪芹在饥寒交迫中凭借想象衍生出来的，但“大家”超然世外的气度力透纸背。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这句经常亮相于火锅店的话，其实可以概括苏东坡的人生态度，走到哪吃到哪。他开发出来的或以他的名字命名的菜肴就有数十种之多，那些横空出世的佳肴，既造福百姓，又慰藉了诗人那颗颠沛流离、饱经沧桑的心。
　　“大先生”之“大”，在于不为蝇头小利牵绊，“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是进亦忧，退亦忧。然则何时而乐耶？其必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这是身处逆境中的“大先生”们忧国忧民的家国情怀，个人的衣食住行都是小事，爱国、爱民、热爱生活才是他们的真性情。重温先生精彩纷呈的人生，唏嘘感慨之余，顾影自怜，心下生出许多思考。食物滋养了诗人，他们在蔬菜瓜果中寻找本味，在肉鱼生鲜中创造诗意。无论是“围炉聚炊欢呼处，百味消融小釜中”的热烈，还是“蓼茸蒿笋试春盘，人间有味是清欢”的平淡，都是人间滋味。诗人用千古绝唱吟咏人生，虽生如草芥，却心有鸿鹄；身居斗室，却心怀天下，无论身处何境，无论经历怎样的艰难险阻，都需要笑对人生。“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这样的豁达，这样的坚韧坚强，这样的责任担当，才是当代青年应该追求的人间正道。
　　而今，物质充足、饱食终日的人们已经没有了饥饿的感觉，肚子里的油水多了，难免麻木不仁。因为麻木，所以对餐桌上的浪费不屑一顾；对周围的行色匆匆的世间百态甚至不多看一眼，对身边人更多的是漠视。年轻一代更是以不进厨房、家里不开灶为荣，聚在一起聊天，竟然攀比谁有地方蹭饭。殊不知，做子女的有地方蹭饭是变相的“啃老”；殊不知，有烟火气的厨房是一个家的灵魂。
　　生活的内容无论多么丰富多彩，首先要吃饭，所谓“衣食足而知荣辱、仓廪实而知礼节”，不但要吃饭，还要吃好饭，更要好好吃饭。近年热播的《舌尖上的中国》《川味》《味道中国》等美食节目不断宣传我国博大精深的饮食文化，同时教育人们端好中国人自己的饭碗，珍惜粮食，珍惜当下，珍惜自己所拥有的一切。美食节目不仅仅追求收视率、满足人们的口腹之欲，同时反映出每个行业都有精英，一盘菜同样能体现出大国的工匠精神。君臣佐使之间是一种分寸的拿捏，精湛的手艺背后是心智和功夫的沉淀，那是一种追求卓越孜孜以求严谨的工作态度，一种敬业精神和职业敬畏，一种热爱生活、创造生活情趣的人生态度。能为自己所爱的人洗手做羹汤，体现的是对家人的爱、对生活的热爱，是一种“小爱”，而那些能够用知识、用担当服务他人，贡献社会的人体现的是“人间大爱”。尤其在疫情时期，吃饭、吃好饭、好好吃饭，让国人都能捧好中国人自己的饭碗已经成了头等大事。“抗癌达人”复旦大学年轻教师于娟在自己的遗作《此生未完成》中写道：得了病我才知道，人应该把快乐建立在可持续的长久人生目标上。我相信，如果于娟能活下来，她的人生一定会和以前不同，更加超脱，也更加本真，她的这些体悟现在成了留给同代人的一份遗产、一份警示。于娟用生命的绝唱告诫世人：且行且珍惜。
　　所以，每天能看见蓝天白云，能吃到可口的饭菜，能有人关心疼爱，能付出劳动得到报酬，能有个安放心灵的地方，真的已经很幸福了。我们不是“大家”，无法将普通的生活过出诗意，但我们需要珍惜，需要奋进，需要体现出自己的人生价值，活出自己的人生滋味。
　　人间烟火，伴随着一日三餐柴米油盐，有“阳春白雪”，也有“下里巴人”，无论怎样的角色，吃自己的饭、流自己的汗，把该做的做好，心里就踏实。不问过往、不慕未来，专心走好脚下的路，过程就是结局。如此朴素的人生真理，如果人人都能静下心来好好思忖，认真踏实地践行，那每个人美好的人间之旅将会更加有滋有味、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