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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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忠数字报 》（ 2022年11月15日 第 5 版 ）

　　王海萍
　　我的姑姑，一个出生于新中国成立之初的女孩，清秀、漂亮。在不算殷实的家庭里，凭着自己的聪明，读书读到了高中，且成绩好，成为吴忠中学最早的一批学子。
　　从小到大，我们享受着姑姑的好处，每家每户大事小情只要姑姑出面，总能协调得顺顺当当，她敬重公婆伯叔，体恤姑嫂。我本以为，这关怀会绵长不绝。然而，今年1月11日，灾难突降，姑姑左脑脑干出血，竟无医可治……噩耗传来，家人悲痛欲绝，长至我八十八岁的老母亲，小至四岁半孙子，泪水浸泡了整个屋子……
　　我生平第一次感觉到时间飞快，快到我来不及想，来不及明白，来不及接受。姑姑一句话没说就离开了我们，带着她的体面和对所有人的爱离开了，时间在那一刻永远停滞了。
　　姑姑去世四十天，我沉静在悲伤、回忆中不能醒来，心是痛的，夜是长的，日子是冷的。忧伤中，一个念头渐渐清晰：传承！把姑姑所有的优良传统传承下去，这才是对姑姑最好的怀念。
　　我的姑姑是一个有爱的人。她的爱在尊老孝亲、她的爱在扶弱济困、她的爱在虔诚尊重、她的爱在干净勤劳。而这一切的一切源于她对生命的尊重和对生活的热爱。
　　记忆中，无论任何时候，只要走进姑姑的家，定然是一尘不染。家里的绿植叶面滋润，色泽饱满，不论早先的防震床还是如今的榻榻米，总是洗得干净、铺得齐整，叠得四方。新鲜的空气在屋子里四处涌动，来的任何一个人都对这干净的居室称赞不已。殊不知，这光鲜亮丽的背后是姑姑不辞辛苦的日夜劳作与几十年如一日的良好卫生习惯换来的，是姑姑给了它们新的生命，家居才会焕发光彩。
　　姑姑的手很巧，做得一手好饭菜，缝得一手好针线。每一个走进姑姑家的亲朋好友，都会被热情地挽留，吃上一顿美味佳肴。姑姑炒的鸡、炖的肉，鲜而不腻；拌的菜、烙的馍，香甜可口。最让人佩服的还是她的刀工，萝卜丝、土豆丝均称纤细。姑姑就是这样，哪怕是生活中极简单、极不起眼的一件小事，她都做得非常认真。姑姑的针线活也是她的绝活。小时候，家里的小孩都穿过她亲手织的毛衣，包括我女儿。她家的被子、褥子隔三差五就要拆洗，然后再一针一线地缝起来。年轻时，缝纫机的小轮一转，姑姑就会忙个没完。等上了年纪，换了新居，缝纫机放在了车库，姑姑便开始手工缝制，那针脚、那物件记录着姑姑生命中缤纷的时时刻刻。
　　如此心细手巧的姑姑，还是个善良、尊老孝亲的人。爷爷在世时，她虽然远在灵武，却每周都让姑父送她回来。一进家门，便忙前忙后，收拾打扫，拆洗整理。我88岁的老母亲虽与她没有血缘，却感动于她多年的付出与关怀，在姑姑走的那一天，她感慨，这世上能如姑姑一般疼她的人再也不会有了。姑姑对长辈疼惜，对晚辈子更是怜爱有加。因为心有怜爱，又善良淳厚，姑姑特别同情关心单亲家庭的孩子。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我们家族大多住在农村，底子薄、条件差。大姑家的这种情况最为突出，大表哥走得早，留下一儿一女由姑妈抚养。姑姑心疼这两个没爹的孩子，吃穿用度时常接济，习惯德行也不断培养，直到两个孩子结婚生子。20多年，姑姑初心未改，两个孩子也从她那里体会到了原本缺失的温暖，姑姑在他们的成长中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两个孩子特别感恩。常言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是善良传递了善良，是爱感化了大家。像大姑孩子这样的情形，家族里还有。姑姑没把他们落下，她从不因自己生活在城里就疏远乡下的亲戚，也从不因她是工人就冷落是农民的亲朋，更不会因为她经济条件好就吝啬。她的善良、慈爱是放在我们每个小孩掌心中的那一颗颗糖果，是穿在我们大人身上的衣裳，是倒在家庭不富裕的亲朋好友家缸里的米面……
　　我们享受着姑姑对我们的爱与呵护，也钦佩于姑姑处理一切关系的能力。姑姑与姑父的爱情在我们的家族中被奉为经典，传为佳话。他们从结婚到姑姑去世，几乎没有红过脸。姑姑很尊重姑父，姑父是退伍军人，工作时间不定，又不太会干家务，姑姑便包揽了所有家务，带孩子、做饭、洗衣服，长年累月，从不抱怨。姑姑爱干净，过去还没有洗衣机，衣物全部都是手洗，她手上的罗纹早已洗磨不清，甚至还落下了病。上了年纪后，一犯病就疼得她整宿整宿睡不好觉。姑父把姑姑的付出看在眼里、念在心里，他从不厉声与姑姑说话，总是和颜悦色，夫妻50多年，凡是姑姑决定要帮助和扶持的，姑父都无条件支持。姑姑担心姑父的“三高”，从饮食上用心加以调理，一日三餐按时定量，荤素搭配；姑父顾念着姑姑的关节和胃病，常半夜三更起来按摩疏解。上了年纪后，只要出门，姑父更是不离左右。他们老两口用理解、宽容、爱护与成就携手相伴了一生，他们活成了令我们晚辈羡慕的模样。
　　春又归人间，不见去年人。似乎老天也觉得可惜，默默地下着雪。我知道，心底的哀伤没有人比我少。在四十天反反复复的沉痛与悼念中，有个声音在不断警醒着我：逝者已逝，生者为大。继承功业，弘扬美名才是要事。姑姑，您放心，您一路的善念，你一生的美德和坚守，终将化为我们行动的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