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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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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忠数字报 》（ 2022年09月08日 第 5 版 ）
又是一个周五，天空灰蒙蒙的，犹如顽皮的小孩打翻了颜料瓶，晕染成一片。
上了校车，我坐在靠窗户的位置，庆庆坐在我身旁。一周的奋斗让她疲惫地闭上了双眼，可我根本无法入睡。我只是身体微侧，出神地看向窗外：细密的雨滴从窗户上滑过，留下深深浅浅的水迹，公路旁的桃树急匆匆向后“跑”去，似是有什么在追赶它……
“你能不能活在现实中，不要想那些虚无的东西？都十几岁的人了，还在做梦。你上学有什么用？很多大学生毕业后，都找不到工作，还不如早点出去打工。我和你爷爷也老了，身体都不好，我们还要为你舅舅做打算，还要养老，怎么供你读书？”这些话不时在我的脑海浮现，像挥之不去的梦魇。
下了校车，我才抽回思绪，把心中的不痛快慢慢压下去，与庆庆沐浴着风雨一起走向回家的路。我们都穿得少，在风雨中瑟瑟发抖。
“庆，快些走吧，好冷。”我加快了步伐。
回应我的是更快的步伐。
猛然间，我一抬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庆庆的母亲何阿姨，顶着雨骑着电动车向我们缓缓驶来。
庆庆停住了，就地等妈妈。我依旧向前走，心中不由涌上几分酸涩，爷爷是不会来接我的，或者他连我什么时候放假都不知道。
“黎明，你也上车，阿姨送你回家。”忽然，身后传来何阿姨温柔的声音。
我一直是个特别拗的小孩，即使阿姨经常送我回家，可每次我都不甘心地向前走，这次也不例外。
摇摇头，甩开凌乱的思绪。我应声，上了车，紧紧贴在庆庆身后。这时，我发现她身上多了一件外套，一定是何阿姨提前为她准备的。
“庆庆，你嗓子好了吗？带去的药吃了吗？”
“嗓子好了，妈妈。”
“我今天做了火锅，还担心你嗓子难受，吃不了呢。”
听着她们母女的对话，我心里格外难受，既羡慕庆庆，又感到酸楚。
不一会儿，阿姨就把我送到村口。我随即下车，说声谢谢。欲转身时，就听阿姨一声叹：“哎，怎么先把黎明送回来了，才想起来也要请你去我家吃火锅呢。”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了句谢谢。看着她们的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我才转身走回家。
我相信何阿姨是真心邀请，就像相信她每次都一定会送我回家一样，原本压抑酸楚的心情一下放松，并被温暖。
我快到家门口时，看见爷爷提着暖瓶从面包车上下来。
“明明回来了。”爷爷转身时，看到了我。
他饱经风霜的脸上爬满了皱纹，灰蒙蒙的发丝夹杂着雨水，与天空混为一体。看着爷爷，我的心忽地像被无数只虫子啃咬一样，其实爷爷也才回家啊。
“爷爷，我回来了。”我低沉着声音回应。
我进了屋，瞬间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走进卧室，我用毛巾擦了擦被雨水打湿的头发，然后脱下身上潮湿的校服，换上厚实的外套。
“奶奶，我回来了。”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都几点了？你放学不早点回家是怎么回事？”奶奶一边和面一边质问我。
“学校换了夏季作息时间表，放学时间延迟了，所以回来得比较晚。我上周不是跟您说过吗？况且今天何阿姨送我回来，要早一些呢。”我回应道。
随后，我识趣地转身拿起放在墙角的笤帚，出了厨房。
没多久，地扫完，面也做好了。
我去卫生间洗了手，去厨房端了一大碗面出来。
按照规矩，我要先给爷爷端过去，才能去端我的。当我回到厨房时，奶奶正在给我捞面，一如既往，是满满一大碗，可我注意到锅中的面剩得不多了，我张口想说什么，但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端着面离开。
那一刻，我的心被触动，对她有了感恩之情。
饭后，我去厨房洗碗。我先洗净了桌子上的所有碗，连锅盖也不放过。随后我洗了抹布，将桌子擦得一尘不染，可挪砧板时不小心手滑，随着一声沉重的“咚”，砧板躺到了地上，还有一部分砸在我的左脚脚背上。顿时，我忍不住抽了一口气，全身上下所有的感官都汇集于那一处，火辣辣地疼。但我更担心接下来要面对什么。
“你刚才又把什么摔地上了？”果不其然，昏暗的灯光下，奶奶走过来生气地质问我。
我没说一句话，只是当着奶奶的面把手中的抹布放在桌子上，弯腰，双手拿起砧板，将其放到桌上才看向她。相信有些时候，行为比语言更有说服力。
“你咋那么笨呢？你是不是怕它摔不坏？你就不能给家里省一省吗？”她一步走到我眼前，或者说是走到她的砧板跟前。
“你一天心思光往那里面放，连个标点符号都不会错，为什么不往家务活上点心？你把心思放在学习上面能干啥？你初中读完，就乖乖给我回家！我都不愿意说你了，一次又一次……”
即使这些话她说了不止几十遍，可我每次听到时，还是忍不住会委屈，会喉咙发紧、鼻间发酸、眼眶泛红。
我沉默着收拾完一切，就回了卧室，至少它是属于我的。
我拉开被子，脱下外套和鞋子，钻进被窝。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脑袋，我出神地看向窗外：黑夜伤心地流下了泪水，它哽咽着发出沉重的叹息。
黑暗中，我的感官也被无限放大，我感到无比伤心、疼痛与孤独。终于，不争气的泪水夺眶而出，霎时模糊了我的双眼。
爷爷说，既然当年她接纳了我，多年来又照顾我、教育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怎么说她对我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孙女也是尽了心的，我应该尊重她，更应该感恩她。
是呀，奶奶当初能接纳我的确不容易，毕竟她还要为自己的儿子做打算，我无疑是个负担。还记得妈妈去世一年后的春节，亲戚们聊到我妈妈时，奶奶一个人在那偷偷抹眼泪。但我不明白，她为什么总是盛气凌人面对我，从来都不对我展露内心的柔软，永远那么强势。我多么希望她能够对我敞开心扉，信任我、支持我。奶奶啊，你永远是我的奶奶。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一直尊重你、感恩你，不惹你生气。未来更会好好照顾你，就像你给我捞一大碗面一样对你。
可是，在家里，我一直很孤独。我曾一个人在家里住了近20天，每天除了写作业、看书，就是发呆。生病了，没有药吃；手上生冻疮，也只能是硬生生扛着。最难熬的还是夜里，就像此刻，我的孤独、焦虑与难过被无限放大，躺在床上，侧身睁眼看向窗外，我相信黎明的光，一定能冲破所有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