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光阴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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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忠数字报 》（ 2022年09月08日 第 4 版 ）

　　王慧琴
　　时常梦回故里，梨花白的月光静静地洒在老旧的木格窗上，浸着光阴斑驳的老屋，如豆的灯光摇曳，映着母亲做针线时祥和而专注的脸庞。
　　昏黄的灯光下，千层底上细细的麻绳，在母亲的指尖熟稔且有节奏地上下穿梭。母亲用勤劳的双手缝补着我童年里每一个温馨的日子。那时，母亲清秀美丽的身影，镌刻在我儿时魂牵梦萦的记忆里，永远定格成老屋窗前一尊温暖的雕像。
　　在那个缺衣少食的年代，为了一家人的生活，母亲和父亲每天起早贪黑，在贫瘠的土地上辛勤劳作。我们家收的粮食总比别人家多，所以我们吃的、穿的都比别人家的孩子要好。母亲忙碌的身影还经常在房前屋后穿梭，院子里种了一些瓜果蔬菜，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不仅填饱了我们的肚子，还常常毫不吝啬地送给左邻右舍的乡亲。
　　年复一年，光阴似箭。
　　不知不觉，我们也已人到中年，母亲再也不用操心给我们做鞋子、缝衣服了。可是岁月肆意掠走了您的芳华，您的眼睛失去了往日的清澈，变得苍老而浑浊，您挺拔的腰身渐渐佝偻，脚步也已蹒跚。生活的重担和无情的岁月把您青松般挺拔的身姿生生压成了门前那棵萎靡的老槐树。
　　母亲，您老了，怎么一下子就老了！
　　然而，平日里忙惯了的您，双手怎么也闲不住似的，仍然操持着家务忙里忙外。
　　空闲时，您又戴上老花镜，给我们姊妹几个每人绣了一幅十字绣图案。您说要给儿女们留下一个永久的纪念。
　　母亲，我们懂的，您绣的那一朵花，是对美好生活的赞美；那一抹夕阳，是对光阴的留恋；那一只翩然在花间的蝴蝶，是您对如今幸福日子的诠释。
　　母亲，您一双粗糙而灵巧的手，不仅绣着时光里的美好，还绣着尘世的慈悲与祥和。
　　记得那年，表姨的女儿出嫁。婆家娶亲时，送来的红嫁衣衣襟上有一个不起眼的小洞，可能当时买的时候没注意。到了晚上，按照我们这边的习俗，娘家亲戚要看娶亲送来的东西。忙乎了一天的七大姑八大姨坐了一屋子要看娶亲拿来的东西，一看红嫁衣上有个小洞，于是七嘴八舌地一起数落两个娶亲的人。那两个人憨厚，在大伙的一顿指责下，一下脸涨得通红，一边笨拙地解释着，一边难为情地抓耳挠腮。然而，大伙还是一副不依不饶的架势，让两个娶亲的人既尴尬又无奈。
　　生性老实的表姨一脸的惆怅，但又不善言表，只是不知所措地搓着双手。表姨父坐在一把老旧的椅子上抽着旱烟，阴沉着脸一言不发。表姐也在一边伤心地抹着眼泪。
　　母亲看到当时那个场面，悄悄唤人拿来嫁衣仔细瞧了瞧，走到表姨和表姨父身旁小声说了几句，然后当着大伙儿的面和颜悦色地说：“我们就别再难为人家了，外面冰天雪地的，再说这天都黑了，他俩还上哪儿再买新嫁衣。咱闺女去了，也要和人家老小过日子哩不是，何必都闹得伤和气哩！”说着便向表姨要来了针和一些丝线，一会儿的工夫，母亲就在表姐的嫁衣前襟上绣了一朵漂亮的牡丹花，不仅将衣服的瑕疵掩盖过去，而且那朵牡丹花绣得栩栩如生，好看极了！在场的一屋子人没有一个不惊叹，都夸赞母亲的手艺高超。表姨父、表姨、表姐终于露出了笑脸。那俩娶亲的人也非常感激地握住母亲的手，一个劲儿地道谢。一屋子的阴霾顿时烟消云散了。
　　母亲，您把每一个凡俗的烟火日子都过得有滋有味。虽然您积劳成疾，身体一直不好，但您每天都穿戴得大方得体，没有一丝邋遢的样子，在同龄的老太太中活得精致优雅。
　　纵使风烛残年，岁月的沧桑在您脸上刻下了纵横的沟壑，但您却早已用辛勤、灵巧的双手，把生活中的一切美好都“绣”进了光阴，织进了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