泾河的源头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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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忠数字报 》（ 2022年08月09日 第 3 版 ）

    黄土高原“分水岭”示意图（资料图片）。

　　张树彬
　　宁夏吴忠市盐池县大水坑镇东风村的甘记畔沟，又称“阎王砭沟”，时下人们又称之为“东风大峡谷”，是泾河之源。这么一说，可能会令人不解，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吗？
　　众所周知，泾源，顾名思义那就是泾水的源头。而泾源是在宁夏固原市泾源县。怎么会在盐池县大水坑的山乡里，又出现一个泾河的源头呢？
　　见怪不怪，《水经注》卷二开篇即说，“河水重源有三，非唯二也”。意思是说，黄河的主要源头有三处，不只是两处。“重源”，是指主要源头，次要的“支源”“毛支源”那就更多了，难以尽数。
　　泾水是在历史上很早就有名气的一条河流。在《诗经》的《邶风》《谷风》篇中，就有“泾以渭浊，湜湜其沚”的诗句，道出了泾水之名，而且把“泾”“渭”二水“清”“浊”的关系也说明了。成于春秋战国时期的《山海经·西山经》中，三次讲到泾水：“又西北五十里高山……泾水出焉，而东流注于渭……”“又西北二百里，曰龙首之山……东流注于泾水……”“又西北五十五里，曰泾谷之山，泾水出焉，东南流注于渭……”足见泾水的名气是很大的。《西游记》第九回中，有“魏徵梦斩老龙王”的故事，被斩的老龙王，正是泾河龙王。
　　黄土高原上黄河支流的形成情况
　　我们知道，黄河从青藏高原的源头出发之后，从崇山峻岭的峡谷间穿越流出黑山峡，本当直接东流入海，可是被黄土高原挡住了去路。水往低处流，黄河只能选择山地和高原之间形成的低谷，围绕黄土高原西、北、东三面绕了一个“几”字形的大弯，之后出陕西潼关东流入海。围在“几”字之间的，就是地处宁夏南部和陕北境内的黄土高原。在“几”字形包围的黄土高原中部地带（宁夏盐池与陕西定边之间），由东北向西南方向，断断续续，起起伏伏，隆起一道山梁。这道山梁连绵蜿蜒数百公里，与六盘山脉相接，成为黄土高原上的一道“分水岭”。
　　黄土高原地区海拔一般约1500米左右，隆起的山梁海拔约在1800米到2000米左右，比高原普遍的海拔高度高出只有三五百米，既不高大也不险峻，所以并不出名，在地图上一般都没有标出这些山名。只是当地民间依据山脉所在地段为之取名，在宁夏盐池县境内，自东北至西南依次列为刘家山、蒋家山、陈记山、王到山、何家山、康家山、大口子山，连接同心县境内青龙山、海原县境内的莲花山等，一直连接六盘山脉。
　　这一道连绵起伏的“分水岭”，将黄土高原分为“西北坡”和“东南坡”。
　　夹在“几”字内的黄土高原上，分水岭西北坡的黄河支流，主要有清水河、苦水河两条支流，都是向西北方向流去，汇入由南向北流向的黄河；分水岭东南坡的支流，主要有无定河、泾河、北洛河、渭河等支流，向东南方向流去，汇入由北向南流向的黄河。泾河、北洛河没有直接注入黄河，而是注入渭河之后再投入黄河，所以只能算作黄河的“间接支流”，能算作黄土高原东南坡的黄河支流，说起来也只是无定河、渭河两大支流。
　　黄河支流的水，不仅是从天而降的雨水——天上水，还有从地下喷出的泉水——地下水。泉水有大有小。水量大，能川流不息，便被人们称作“河”或“水”；水量小的泉水，只能在沟底涓涓细流，被人们称作“长流水”，也可作“常流水”。
　　在平常的日子里，只有少数的沟沟岔岔有“常流水”，所以黄河支流的水量并不大。在暴雨季节，千沟万壑的洪水都加入“常流水”的队伍之中，也携带大量的泥沙汇入黄河，既补充了黄河的水，也补充了黄河水里的泥沙，使黄河永葆“黄”的本色。
　　“甘记畔沟源头是泾河正源”是一个原始概念
　　成书于春秋战国时期的《山海经·海内东经》篇中写道：“泾水出长城北山，山在郁郅、长垣北，北入渭。”这句话的意思是说，泾水的源头出自“长城北山，山在郁郅、长垣北”，从北边注入渭河。“长城”“长垣”是同一个词，都是指长城。古人行文忌讳同一词语重复使用，故用了不同的称渭。这里的长城，是指战国时秦昭王所筑的长城，已考证为途经今马莲河上游（称环江）的环县境内；郁郅，战国时城名，属义渠戎国，西汉置郁郅县，即今庆城县。这也就是说，泾河正源的出处是在今甘肃环县、庆阳县的北边，也就是战国秦长城的北边。今天所说的宁夏固原市泾源县的那个源头，远在环县、庆阳县及战国秦长城的西南边，和《山海经》里所说的“泾水出长城北山”风牛马不相及。而战国秦长城及环县、庆阳县北边的“北山”，正是前文中所说到的处于宁夏盐池县东风村地段所在的黄土高原“分水岭”的“陈记山”那道山梁，甘记畔沟的源头正是出自此处。
　　甘记畔沟水从“北山”出发，进入麻黄山乡境内的“十字河”，交汇之后流出麻黄山地界进入甘肃环县境内，与环江交汇，东南流经庆阳县境内时又称之为马莲河，之后才“北入渭”。当然，“甘记畔沟”“十字河”“环江”“马莲河”这些称谓都是后来才有的，上古只有“泾水”这样一个称谓。因为“泾水出……北山……北入渭”之间省略的地方，再无其他水名。而源出今宁夏回族自治区泾源县六盘山东麓老龙潭，流经平凉的这段泾水，上古称焉支水，又称乌支水。至今泾源县境内一段泾水，仍保留古名，叫胭脂水，“焉支”“胭脂”同音，均为古羌戎语的汉字记音。
　　问题又来了，泾河的正源怎么又到了今“六盘山东麓老龙潭”的呢？这里有个演化过程。远古之泾河正源处在土质疏松的黄土高原上，水中含泥沙（黄土）极多。《汉书·沟血志》记载，泾水一石，其泥数斗。“一石水，六斗泥”，可见泾河水浑浊的程度，所以当地人们将泾水称之为“泥水”。《汉书·地理志（下）》中有“郁郅，泥水出北蛮夷中”，这里的“泥水”和《山海经》中所记的“泾水”是同一条水。东汉人班固撰《汉书·地理志》时，才将原来的泾水，根据当时人们约定俗成已叫泥水的现实，记为泥水，而将原来泾水重要支流的焉支水，写为泾水。
　　甘记畔沟众多支源形成泾河源头
　　甘记畔沟这个泾河源头，已经是几个支源汇集而成的正源了，主要有四条支源汇入。第一支沟（中间一支）是发源于吴记掌、碗石磕，东流经甘记畔，与东南的堡头沟会合进入“阎王砭沟”；第二支沟由吴记掌出发，经东坡子后称堡头沟，与发源于麻黄山乡境内胶泥湾村流经李塬畔村，又西北流入大水坑镇东风村境内堡头沟会合后，东北流汇入甘记畔沟，东流进入阎王砭沟至新庄洼村沟时，接纳了由西南方向流来的张南沟；第三支沟由东北流的张南沟至新庄洼沟时会合，又东南流经史堡子村沟，到史堡子沟前嘴梢与马莲河沟会合；第四支沟叫马莲河，发源于莎草湾村西梁，会合了发源于新建塬、东南流经苏老庄等沟成苏记堡子沟（新桥沟），又南流经新桥、薛堡子、山泉峁，到史堡子前嘴梢和阎王砭沟水流汇合。至此，完成了“四水会聚”，始可统称为“甘记畔沟源头”。之后，东南流入麻黄山乡境内，与“十字河”会流。
　　至于与“十字河”“环江”“马莲河”等诸水会流的情况，都是多源汇集。
　　还需要补叙的一点是，这一泾河从源头直到注入渭河的流程中，两处提到“马莲河”。其实这一流程中除了曾有过“泥水”的称谓之外，还有过全程是“马莲河”的称谓，甚至在整个水系的多处流段在历史上有过“马”字为首的称谓，如环江段有过“马领水”“马领河”的称谓，流经陕西旬邑县、彬县的支流有“马栏河”（又称“汃河”“汃水”）的称谓，还有的支流有“马兰河”的称谓等。对于几种不同的说法，有说是源头地区（即今东风村一带）古代如《汉书·地理志》“郁郅，泥水出北蛮夷中”中提及的北蛮夷，是对北方少数的称谓，属于羌族的一枝“马兰族”，所以水系被称作“马兰”，而“马莲”“马领”“马栏”等，都是“马兰”的谐音；有说是因河谷中多处盛长“马兰草”，俗称“马莲草”，因草得名“马莲河”；还有说“马领”又作“马岭”，是因山名而得，历史上曾有“马领县”，是北地郡所治，是很有名的。孰是孰非，本文不作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