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忠数字报

　　庄磊
　　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参与美丽乡村建设时在一所老旧农宅里看到一件老柜，勾起了我的一些碎片记忆。
　　伴随着时代的脚步，我们家已搬了好几次，很多老物件都逐渐淡出了家人的视线，唯有一件老柜，父母舍不得丢弃，每次搬家总是和我们形影不离。我知道，老柜承载着父母的念想，我们家的老柜有故事。
　　母亲常说，父亲年轻的时候，是远近闻名的木匠，他心灵手巧，做得一手好活。从我记事起，就常有人请父亲打家具或是拢棺木。上世纪七十年代，在那个物资还很匮乏的时期，父亲每次揽来的活绝不将就，他总是费心选材、精细打磨，做出的物件总能让人满意、经久耐用。父亲常说，帮人做的东西都寄托着人家的情感和念想，得用心做好。每次帮人家做完家具，如果有剩下合适的木料，父亲就和人家商量着少收些工钱，用木料来抵顶工钱，父亲的实诚换回了不少的木料。那些日子，我依稀记得父亲白天挣工分，老柜是晚上悄悄赶制的，做得很精致，通体严丝合缝，大红漆面很喜庆，柜腿雕刻精美，搭配绿漆象征希望，给人一种热情红火、充满生命力的感觉。老柜是当时我们家唯一一件撑门面的家具了，虽然当时老柜里几乎是空的，却着实让我们全家欣喜、邻居艳羡了好些日子。后来听母亲说起过，当初嫁给父亲的时候，家里连个像样的锅都没有，随着我们姐弟五人的先后出生，家里的光景一直没有好转，即便家里没啥值钱的东西，能有个柜子是母亲的愿望，父亲那时的话很少，可始终记得母亲的那份念想。
　　后来，我们姐弟稍大一些的时候，家里的吃穿用度也多了，本就困难的日子更是捉襟见肘。大姐、大哥没读完初中就辍学帮父母挑起了养家的担子。现在每每提起这事，母亲总说大姐其实书读得挺好，就是给耽误了，觉得对不住大姐。有了大哥、大姐这两个帮手，我们家的日子也算是稍有好转，最起码能吃饱肚子了。记得那时只有等到大年初一，我们才有机会改善一下伙食，锅里的油花多一点，每月一次的肉块比平时的稍大些，我还能穿上母亲用哥哥们穿小的衣服里面朝外改做的“新衣服”。母亲总是像变魔术一样，在大年三十那天，从老柜里摸出来给我们穿上，说着重复了多少年的那句话：“日子会好的！”那时，真心佩服母亲的心灵手巧和持家有道。还记得每次春节前夕，母亲就早早借来平底炉做些炉馍馍放进上了锁的老柜，而且总是随身带着钥匙，那时的老柜很神秘，也充满了诱惑，想想老柜里的东西时常会让人流口水，母亲也总能在关键时刻从老柜中拿出一些惊喜给我们。后来懂事了才知道，岁月不易，母亲的精打细算全锁在老柜里，也让我们全家熬过了那段艰难的日子。
　　不知从何时起，老柜不再上锁，我们放学回来，母亲总是喊着说：“老柜里有吃的，先垫补垫补……”那时的母亲，脸上逐渐多了些笑容，父亲话也多了，还能放下手中看似永远干不完的活，问些学校里的事，从老柜里拿些吃的塞到我怀里。所以，老柜里珍藏着父母满满的关爱，也让我有了更多的动力去学习。
　　后来，我考上了中专，是周围村子最早考上中专的孩子。那时，我是家里最大的骄傲，识字不多的父母脸上笑开了花。记得我去上学的那天，母亲揭开柜门，拿出一摞钱塞到我手里，用乡下人最朴实的话鼓励我：“好好念书，做个有出息的人。”我知道，家里不富裕，这是父母攒了很久的钱，老柜里藏满了父母的希望，也孕育着家的温暖。
　　记得我毕业工作后，家里盖起了二层小楼，我带着妻子和儿子搬家的时候，父母牵心地叮嘱把老柜带上，母亲总是像每次搬家时一样千叮咛万嘱咐别把老柜磕了碰了。儿子还小，不理解为何要带上这件老得掉渣的柜子，妻子悄悄地告诉儿子关于老柜的故事，儿子也似懂非懂地点着小脑袋……从父母脸上挂着的笑容，我看出老柜寄托了他们朴素的情感，珍藏了我们姐弟儿时最温暖的记忆，陪伴我们全家走过了最艰难的日子。老柜就是一件“传家宝”，带着嘱托和希望。
　　而今，父亲虽已去世多年，母亲依然时常摩挲擦拭着大红漆面、绿裙依旧的老柜。老柜早已成为儿子封存高中以前学习资料的储藏柜，但它依旧传承着我们家人对生活的热情和希望。
　　老柜，感谢有你！锁住了满满的岁月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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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柜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