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忠数字报

1976年，原吴忠县古城公社古城大队社员将小麦扬净晒干后缴爱国公粮。（图片由吴忠市档案馆提供）

　　何堃
　　夏收时节，看着田野里颗粒饱满的麦穗微微点头，勾起我对农村生活的记忆，尤其对农村缴公粮的往事记忆犹新。
　　那时凡是农村户口的都有缴公粮的义务和任务。早先开始是大集体缴纳，后来农村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分配到每家每户缴纳。大户多则几百斤上千斤、小户少则几十斤，分夏收、秋收两季。笔者的家乡吴忠，是黄河自流灌溉区，有“黄河之水天上来”得天独厚的自然优势，更有塞上江南“米粮仓”之美誉。这里平畴沃野，水源充足，主产小麦、水稻等粮食作物，完成国家公粮任务也就是以小麦、水稻为主。笔者打小记事起就目睹父母缴公粮，成年以后也参与过大集体缴公粮和家里缴公粮。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后，家里分到耕地八九亩，也算大户人家。每年夏、秋两季，粮食收割完，肩扛背驮车子拉，运到粮场上脱粒后，趁着好天气抓紧扬净晒干，挑选干、饱、净的粮食装好袋子，一般要早早起来赶头趟，拉着人力架子车送粮，到粮库时已经汗流浃背。家庭条件好的有牲畜，可以套上架子车，人坐在上面哼着小曲，手里甩着鞭子，吆喝着牲口把粮拉到粮库。那时，吴忠街上没有划分道路行车线，机动车也没几辆，不存在塞车堵路，缴公粮的人力车、畜力车随便走、随便停，无人维持交通秩序。常常没等天亮，踊跃缴公粮的农民大军形成长长的一路纵队，排在粮库大门外的马路上，目之所及，人山人海、人头攒动，等待验粮员验收合格后，发号去过筛过磅秤。
　　验粮员有“慧眼识珠”的本领，“一看二尝三化验四过筛”，加快了验粮速度。他们一手拿着一个尺把长、带尖头、亮铮铮的扦样器，一手拿着一个器皿，正眼不看地对着粮袋子就是嚓嚓地捅几下，连贯地倒在手心后往嘴里扔几粒，嘎嘣脆响，表示已经干透，合格；如果没有响声，表示含有水分，倒在器皿里取样化验。验粮员业务那个娴熟，令人叹服。新粮袋被捅了几个窟窿，农民心疼得心里仿佛滴血。如果粮食干湿度化验不过关，还要自找地方就地晾晒，甚至过夜或者拉回去重新晾晒，待水分晒干后再拉来验收，合格了才能入库。
　　吴忠城镇分东粮库和西粮库，东粮库收小麦，西粮库收水稻，每年夏、秋两季开仓收粮。每个粮库都是几十间大、高达六米的青砖瓦房。农民一袋一袋地往进背，有一种比爬楼梯还艰难的感觉，直至盛满仓库，再进下一粮库。黄澄澄的粮食堆得就像小山包似的，达到一定高度，再铺上木质踏脚板，人踩着踏脚板一袋一袋地继续往上背，一直盛到粮满仓足。农民一趟一趟地背着百八十斤的麻袋，两腿不停地打颤，艰难地沿着踏板爬上爬下，如果不小心，脚下打滑，就会连人带粮摔倒在粮堆上。因此，有经验的农民光脚丫子上粮是最安全的，只是硌得有些疼。汗水浸透了衣衫，就光着膀子背，可谓“晒粮日当午，汗滴粮仓库。不知盘中餐，粒粒多辛苦”。缴完公粮，如释重负，拍掉衣衫上的灰，擦干额头上的汗，耐心地排队领公粮凭证和购粮钱，笑容弥漫脸膛。劳顿了一天，手里有钱，心中不慌。或者下馆子吃一顿，改善生活，或者在就近的商店里买点喜爱的用品，给小孩子买点零食，便急急忙忙往家里赶，回到家都到掌灯时分。有的不顾疲乏，饶有兴趣地和家人讲述缴公粮时的奇闻趣事，一年的累、一天的苦，躺在炕上消化，品味丰收的乐趣。
　　那时人们不仅羡慕粮食局的工作，就连粮食车队的牲口都令人高看一眼。计划经济时代，最流行的顺口溜：商业局的姑娘，粮食局的驴。吴忠街道上最亮丽的风景线是粮库运粮的驴骡车队，驴骡头上扎着彩绸，脖子上套着叮叮当当的响铃和嗒嗒蹄声吸引着人们的回头率。甚至在人多的地方，车把式啪啪甩上几下响鞭，那个威风，路人无不避让。这群驴骡是唯一能够吃到“皇粮”的牲口，个个膘肥体壮、腿粗背圆、皮毛溜滑，是畜牲中的佼佼者。
　　如此这般缴公粮，年复一年，直到2006年国家废除农业税，彻底减轻了农民负担，从此中国农民告别了缴公粮的历史，成为中国共产党载入史册的历史功绩。
　　虽然国家废除农业税已过去十多年了，但每到粮食收获季节，笔者总是触景生情，一件件缴公粮的往事还留在记忆里，挥之不去，更勉励自己珍惜今天的美好生活，踔厉奋发，笃行不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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缴公粮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