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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家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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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忠数字报 》( 2022年05月10日 第 5 版 )
九岁那年,我家从袁家洼子搬到了侯家庄子,尽管我对袁家洼子非常留恋,因为那是我出生的地方,是我的第一故乡,而且离黄河近,一过姜家滩,就到了黄河边。黄河边,好汉滩,河对岸的张阳堡(现系中宁县白马镇)是我和表兄、表弟及小伙伴们经常玩耍的地方,那里原生态的田园风光和花草树木,在我脑海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好在侯家庄子离袁家洼子比较近,亲戚之间还是可以经常走动来往的。我在十里碑小学上初小的那几年,每年寒暑假多半时间都是在袁家洼子度过的。
侯家庄子顾名思义是侯家大户。辈分最大的老侯爷膝下有四个儿子:侯科元、侯登元、侯占元、侯殿元,还有近亲侯发林、侯发森、侯桂莲、侯桂英……这些人中,大部分都已逝去,健在人世的都七老八十了。他们的子孙后代都在各自的岗位上奋斗拼搏,忙自己的事业。
侯家庄子和袁家洼子相比,地理位置得天独厚,离广武城近且紧靠公路,又是乡政府所在地。因此,袁家洼子的亲戚朋友走广武城看戏、赶集,从十里碑初小毕业到广武完小上高小的表兄弟、姐妹都要从我家门前的公路经过,所以来我家串门的袁家洼子的亲戚经常不断,可谓络绎不绝。
侯家庄子是我的第二故乡。那时,父亲早早在侯家庄子买了一亩多地,那块地呈长方形,东靠公路,西靠水渠,房子盖在地中间,房前的半亩地种瓜菜,房后的半亩地种庄稼。盖的五间新房正中是两间客厅,一间卧室,两边是两个耳房,在当时来说是相当气派的。我父亲是个文化人,打算盘是全乡第一,干部群众都有目共睹,毛笔字也写得不赖,当时任广武乡文书,月工资二十四元。母亲给乡政府的干部做饭,家里生活条件相当不错。那时的物价很低,一斤肉才几毛钱,五毛钱能买十几个鸡蛋,五分钱就能买一个大烙馍馍,乡政府的干部在我家吃饭,一日三餐,两餐都有肉,伙食费是六毛钱。
乡政府的所在地设在俞家堂屋。解放前的俞家是侯家庄子的首富,老俞爷膝下有两个儿子,长子俞盈春是我的老师,解放初期任十里碑小学校长,膝下有二男一女,长子俞立中,次子俞学忠,女儿俞连英。次子俞茂春上过中学,也是个文化人,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后任巴浪湖国营农场副厂长。土改时,老俞家被划成地主,并没收了他家的三间堂屋和东西两侧的四间厢房,留了两间给他们住。三间堂屋成了乡政府的办公室,东西两侧的四间厢房两间设了清账组,两间成了外来干部的宿舍。由于我母亲给乡政府的干部做饭,每日三餐,我都要去乡政府叫我父亲和乡政府的干部吃饭。俞家大门口有一对石狮子,还养着两条大花狗,每当看到两条大花狗虎视眈眈看着我,我就非常害怕,总要跟着大人一起才敢进去,去的次数多了,也就习以为常了。
父亲对诗词、对联、书法特别爱好。我家的客厅正面墙上挂着一副中堂,其内容是郭沫若先生的《颂北京》。乡政府的干部在我家吃饭时,有时吃完饭就把凳子摞起来,两个人扶凳子,一人大声朗读伟人的简历,其余的人都洗耳恭听,当时的我也是热情听众之一。
在侯家庄子,我家新房的门前是一片花的世界。紧靠门前的是芫荽梅,前面是八株川草花(又名黄花),左右各四株是对称的。再往前是长长一排芍药花。仲夏时节,这些花便争先恐后地绽放,它们各有各的风姿,各有各的韵味,形态各异,争奇斗艳。尤其是那一排芍药花,在绿叶的陪衬下,红的像火,粉的像霞,白的似雪,花香醉人,招蜂引蝶,美极了。这片世外桃源在当时的侯家庄子是独一无二的。好多乡亲们忙中偷闲,大人带着小孩来我家赏花,个个赞不绝口。
当时的区政府设在渠口堡(1958年青铜峡市建水利发电站,居民都从山下搬到了山上,现系渠口国营农场)。区长名叫温守忠,经常到广武乡检查指导工作,有时也携妻女来我家做客。温区长到我家,一是吃鱼。我母亲做鱼做得特别好吃,我说不清当时母亲做的是糖醋鱼,还是干炸鱼,温区长就是爱那一口,吃一次夸一次。二是赏花。他酷爱芍药花,蹲在花前闻了又闻,嗅了又嗅,有时还连枝带叶掐一朵,说是回去插花瓶。三是吃西红柿(又称洋柿子)。那时的西红柿可是稀罕物,很多人不要说吃西红柿,就连西红柿都没见过,我家就种了一分多地的西红柿。据温区长给我家人及乡政府的干部介绍说,西红柿可以生吃、炒菜,还可以煲汤,咋吃都是美味佳肴。
邮递员岳相国也是我家的老熟人,骑着一辆绿色自行车,车的大梁上驮着装满报纸和信件的邮包。由于我父亲是乡文书,他总是第一时间把报纸和信件送到我家,有时赶上饭点,也顺便吃顿饭。老岳对西红柿也是情有独钟,每逢西红柿成熟的季节,他总是到我家西红柿地里连吃带拿,毫不客气,然后再到屋里和我们打招呼。
在侯家庄子生活了十一年,我结识了很多小伙伴:李成栋、董学义、郭成武、马有才、俞莲英、侯桂英、侯桂莲……上学时,他们都是我的同学,有的和我同级同班,有的比我低一级。每年寒假正值元旦、春节、元宵节。那时虽然没有手机、电视,但文化生活还是相当丰富。有扭秧歌、踩高跷、耍推车、跑旱船、赶毛驴等,还有业余小戏班排戏,每年一进入腊月,他们就开始排练,地点就在我们十里碑小学,元旦、春节等节日都要正式化妆演出。我几乎每年都要去看热闹,除了看社火外,我最喜欢看的是小戏,如秦腔折子戏《断桥》《柜中缘》,眉户戏《梁秋燕》选段、《拾棉花》《刘大妈送子应征》等。到了晚上,我们就捉迷藏、掏麻雀、玩“黄羊跑高”的游戏,特别开心。暑假期间,我们主要是给生产队放牲口,放驴、放牛、放马,玩骑驴、骑马、赛跑的游戏,玩“赶老牛”(现在称陀螺)的游戏,到渠里泡澡、抓鱼,有趣极了。
月转星移,时过境迁。六十多年过去了,在党和政府的领导下,伟大祖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们当年正处豆蔻年华的青少年伙伴,而今已成了白发苍苍的老头、老太太,我们赶上了新时代的末班车,乘飞机、坐轮船、上高铁,饱览了祖国的大好河山,此生足矣!
人生如梦,往事历历在目,几十年前的事仿佛就在昨天。侯家庄子是我的第二故乡,十一年的青少年生活是无忧无虑的,是快乐开心的,至今让我终生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