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原油当柴烧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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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忠数字报 》（ 2022年04月21日 第 3 版 ）
看到今天的原油像金子一样贵重，这使我不禁想到了我的家乡曾经把原油当做柴烧的日子。
从地下刚开采出来的石油叫做原油。原油是一种黑绿色的液体，遇冷会变稠，而且越冷越稠，再冷就会凝固成膏状的固态。原油经过加工提炼，才能成为汽油、煤油、柴油等成品油。如今的原油价格每吨到了两三千元，然而在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我们家乡的人却是把原油当做柴烧的，做饭、烧炕、和油泥，甚至烧制砖瓦都用它。
我的家乡在宁夏盐池县大水坑镇。20世纪50年代末，国家就开始在那里勘探石油，60年代中期就有大量的原油被开采出来。大水坑镇很快就由一个荒僻冷落的小村镇变成了繁华热闹的石油城。
在大水坑周围的半荒漠草原上，到处竖起高高的钻井架和不停点头的采油机（群众叫磕头机)。最初开采出来的原油并不被人们所重视。除了运走的以外，有一些随便流进了油井跟前的土坑里或壕沟中，被附近的农民当成燃料，或者加泥土和成油泥，抹到土房顶上，防止雨水渗漏。
1969年，陕北定边县砖瓦场在大水坑公社（现大水坑镇）新泉井生产队开设了砖瓦窑，承包石油单位的烧砖任务。燃料由石油单位供应，全是优质的原油。他们挖了一口约有50米见方、2至3米深的大坑，专门存储原油，用两辆油罐车源源不断地往土坑里拉油，砖场里烧，当地农民家里也烧。一时间，烟囱里黑烟滚滚，空气中飘满了黑乎乎的油分子。过了不长时间，村庄里的房舍墙壁以及地面上的青草、庄稼等，都慢慢变成了黑色，白色的绵羊变成了黑色，甚至连屋檐下飞的麻雀，地洞里钻的老鼠也成了黑的。人的手上脸上衣服上都沾上了一层黏里巴几的油烟分子，洗也洗不干净，黄种人变成了“黑种人”。
那年夏天，因砖场油坑里的原油在露天暴晒温度升高，引发了一场火灾。一时间黑烟冲天，火焰高达十余丈。石油单位派了几辆消防车，经过奋力扑救，刚好又下了一阵雨，才将大火扑灭。
虽然用原油做燃料很不干净，但因为是就地取材、不出钱，所以老百姓还是乐此不疲。各生产队都准备了几个大铁罐，用畜力胶轮大车往回拉原油。社员每家每户都挖好一口土窖，专门用于存储原油。当时，谁也不觉得那是一种浪费，反而认为是节约了煤炭省了钱。
到了20世纪80年代，农民发明了土炼油，把“炼油厂”建在了自家的房前屋后。他们随便在地上挖个坑，砌个炉灶，支上大铁罐，里面装上原油，下面用火烧加温，经过一番蒸馏作用，就能把原油变成汽油、柴油、煤油。从此原油值了钱，再没人把它当做柴烧掉了。很快，各个村庄都支起了炼油罐，土炼油到处“开花”，油罐爆炸死人伤人的事件时有发生。与此同时，石油单位也加强了对原油的管理，原油的价格开始一天天飙升。
由于土炼油质量差，浪费资源，扰乱了成品油市场，所以从20世纪90年代起，国家明令禁止土炼油。但由于利益的驱动，土炼油总是禁而不绝。先是从显眼的地方躲进深山沟里，又从深山沟转到“灯下黑”的城市边缘，和政府部门玩起了捉迷藏。但因为它毕竟是违法的，所以越来越少，现在已基本不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