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县东汉瓦当不能证明汉灵州在环县

——评徒劳无功的“寻找”（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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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忠数字报 》（ 2022年04月12日 第 5 版 ）

    环县李建刚老师收藏的东汉瓦当（资料图）。

　　白述礼
　　网上流传的“汉灵州环县说”作者在甘肃环县看见一枚东汉文字纪事瓦当，上面有“灵州”和“永建五年”字样，就断定：环县“曲子古城……毫无疑问就是汉代北地郡灵州县。”
　　一、北京大学考察组、环县瓦当与“汉灵州环县说”
　　北京大学文研院院长邓小南教授率13人考察组2019年6月20日到甘肃环县考察。“汉灵州环县说”作者参加了考察组。环县二中历史教师李建刚向考察组提供一枚他家收藏的瓦当。
　　笔者与李建刚老师取得联系，李建刚老师早在2019年8月3日发文《环县二中教师李建刚发现曲子》中指出，寄托东汉统治者对平息羌人反抗事件的“瓦当”，说明在东汉永建五年时，曲子曾是北地郡的灵州所在地，或者是灵州在此战期间迁到曲子。也就是说，李建刚的观点认为，东汉后期灵州曾经或侨居环县，李老师本人并未完全同意西汉、东汉灵州都在环县的“汉灵州环县说”。
　　“汉灵州环县说”作者在2019年9月发表网文《寻找失落的汉代灵州县》，提出环县瓦当“复北地，县灵州”讲的是朝廷恢复了北地郡，重新设置了灵州县。灵州县官署的永建五年瓦当，毫无疑问就是汉代北地郡灵州县。这座失落了千余年的汉代县城，终于从历史迷雾中浮现出来。同年，“汉灵州环县说”作者又发文，指出，瓦当为永建五年制作，使用于北地郡灵州官署，这表明曲子古城就是汉代灵州县。
　　二、甘肃环县东汉文字瓦当的发现
　　李建刚老师与笔者交流：环县东汉瓦当发现于2001年。瓦当发现者是他父亲李志杰。当时李建刚在读高中，他保存瓦当十几年。2021年10月9日晨，环县二中李建刚老师给了笔者他父亲李志杰电话。当天上午十点半，笔者与环县瓦当发现者曲子镇双城村农民李志杰通电话。当笔者问到他发现瓦当的情况时，李志杰说：“我今年都64岁了，瓦当的事，您把我问住了，时间长了，我早就忘记了，记不清了。”他说：“二十年前，我家并不富裕，家里人口多，日子很艰难。当时，我家有一台小拖拉机，我就开着拖拉机搞运输，赚点钱养家糊口。那时，无论单位基建或是百姓家盖房，都需要黄土，一车黄土可以卖5块钱。2001年的一天，我开着带车斗的小拖拉机，在曲子双城村废弃古城墙以南，挖取黄土。我正在低头挖土，突然看见土里面一个瓦片，上面有文字，我拿回家去，儿子李建刚在读高中，他看到这是一个瓦当，感觉重要，就收藏了起来。”瓦当的发现者李志杰，为笔者提供了发现东汉瓦当第一手信息资料。
　　三、关于环县东汉纪事瓦当铭文的考释
　　李建刚老师提供的瓦当图片上的二十字是：汉德隆兴复北地县灵州夷狄族戎伐休永建五年。笔者仔细研究了这块瓦当文字。提出笔者自己的三段文字的断句和释文解读。断句：汉德隆兴，复北地县。灵州夷狄，族戎伐休。永建五年。释文：第一段“汉德隆兴，复北地县。”永建四年（129年）九月，汉顺帝颁布了复三郡诏书，汉朝皇帝对百姓的恩德仁政兴盛。按照皇帝诏令，恢复了北地郡等各郡的各县，让各县百姓，都回归到旧土。第二段“灵州夷狄，族戎伐休。”灵州是羌族人数最多最集中的中心地区，对待曾经反抗朝廷以灵州为中心的羌族民众的讨伐，就此宣布休止，不必再进行灭绝全族的酷刑的征伐，让百姓安居乐业。第三段“永建五年。”永建五年（130年），特此制作这枚文字瓦当，作为汉顺帝复三郡诏书颁布的一周年纪念。解词：“复北地县”，《后汉书》等文献记载，永建四年（129年）九月，汉顺帝接受尚书仆射虞诩之议,九月，复安定、北地、上郡归旧土。派重兵保护安定、北地、上郡等三郡内迁的百姓，复归旧土,各归各自的旧县，包括北地郡治富平县，由池阳县（今陕西澄城）西北，回归今宁夏吴忠市西南旧土；灵州县，随北地郡郡治富平县，回归到（今宁夏吴忠市西北黄河河东岸）旧土。汉顺帝又命所属各县修缮城郭,设堠亭驿站,兵民合一,屯田防守。
　　“夷狄”和“戎”：夷狄、戎，均为古代少数民族，此处代指羌族。因为羌族对抗东汉政府几十年，东汉朝廷以及众多官员将领，提到羌族就头疼，因此，为免提及羌族，以古代少数民族的名称代指。
　　“灵州夷狄”指的是灵州是羌族中心，因此，特别提出灵州的羌族。“族戎伐休”，族是古代灭族的酷刑。伐是砍伐、讨伐、征讨，休是休止、停止。就是停止讨伐羌族。
　　四、评《甘肃环县发现的东汉纪年记事瓦当铭文考释》
　　《文物》杂志2021年第1期发表《甘肃环县发现的东汉纪年记事瓦当铭文考释》一文，提出汉灵州环县说，笔者发现该文存着在以下问题：
　　1.该文“笔者”对环县瓦当纪事年代说不清楚
　　通过对铭文内容的解读，以及对照传世文献，该文“笔者”判定这件瓦当记录的是永建五年（130年）汉廷平定西北羌乱，恢复北地郡建置的重要历史事件。又判断，永建五年瓦当之记事显然就是史书所记永建四年北地郡迁回故土之事。史书明确记载，汉顺帝永建四年九月，帝乃复三郡。该文“笔者”连复三郡年代究竟是“永建五年”“永建四年”都没有搞清楚，忽而“永建五年”，忽而“永建四年”，自相矛盾。
　　2.该文“笔者”铭文断句欠妥
　　该文“笔者”对瓦当断句为：永建五年，汉德隆兴，复北地，县灵州，夷狄族，戎伐休。同一文章，该“笔者”又写道，纪念‘夷狄族、戎伐休’的重大功绩。前后自我断句的标点符号不一致。关键是“县灵州”，史书上只见灵州县，未见“县灵州”，“县灵州”汉语不知所云，讲不通。
　　五、几点结论
　　1.环县瓦当二十字释意
　　瓦当只是纪念永建四年汉顺帝颁诏复三郡，不再讨伐羌族，期盼百姓安居乐业，赞颂是汉朝皇帝的圣德。并未记载，汉代灵州在环县。看到一枚环县农民偶然发现的瓦当，有“灵州”，有“永建五年”，就认为汉代灵州在环县。说瓦当“验证”“汉代灵州环县说”，缺乏说服力。
　　2.环县东汉瓦当是孤证
　　环县东汉瓦当就一枚。没有其他汉代文物同时发现。瓦当持有者李建刚老师本人也说：“我这个瓦当单一”。属于孤证，不足为据。
　　3.汉代瓦当多地发现
　　在内蒙古包头市发现汉代瓦当，有“单于和亲”“单于天降”“长乐未央”“千秋万岁”等汉代四字瓦当；1981年夏在包头市，瓦当残片如“千秋万岁”“长乐未央”都陆续有少量发现；青海省海晏县西海郡故城，曾采集到“长乐万亿”“长乐未央”这样高规格的瓦当；1974年，河南省固始县大棚村也出土过“长乐未央”瓦当。其中，“长乐”“未央”分别是西汉长安皇帝宫殿长乐宫、未央宫的瓦当。难道人们能够据这些地方出土“长乐未央”瓦当，便认定长乐宫、未央宫在包头、在海晏、在固始，而不在长安吗？当然不能！同样道理，仅有“灵州”“永建五年”的环县瓦当，也绝不可能认定汉代灵州在环县。
　　4.瓦当是可移动文物
　　宁夏大学历史地理学专家何同慧教授对笔者说：“瓦当属于可移动文物。此环县瓦当未必一定就是环县的文物，也有可能从外地带来。”北京大学李晓聪教授也确认，瓦当是可移动文物。瓦当仅有巴掌大小，装在口袋里就可以带走，环县农民偶然发现，怎么能证明一定是环县的瓦当？或许其他地方人带来？
　　5.瓦当未经专家鉴定
　　环县瓦当是环县农民劳动时偶然发现，并未有文物人员在场。发现后，该县也未组织考古文物人员到现场考察，不能作证。据环县博物馆沈浩注副研究馆员介绍，他们环县博物馆，准备把环县的东汉文字瓦当拿到省上请专家鉴定。但直到现目前仍未经过省立专家的鉴定。因此，不能作为“汉灵州环县说”的证据。
　　6.东汉瓦当不能作为“汉灵州环县说”证据
　　“汉灵州环县说”作者写道，这块“永建五年”瓦当，应当是朝廷授意烧造，用于纪念永建五年恢复北地郡灵州县设置，用于灵州县官署建筑。那么这枚瓦当发现的地方，应该就是汉代灵州县驻地。读者在环县瓦当的20字中，能看出“朝廷授意烧造、用于灵州县官署建筑”吗？看不出！
　　总之，“汉灵州环县说”作者，用一枚环县当地农民突然发现的瓦当，仅见上面有“灵州”二字，就验证其“汉灵州环县说”，不足为据。作者的“寻找失落的汉代灵州县”，只能是徒劳的“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