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注”不能证明汉灵州在环县

——评徒劳无功的“寻找”（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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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忠数字报 》（ 2022年04月07日 第 3 版 ）

　　白述礼
　　中国社会科学院古代史研究所李花子研究员评论“汉灵州环县说”作者论文的观点，“所以出错，一方面只选取了对自己有用的东西，而撇开了其他，史料运用产生偏颇；另一方面被史料中的错误信息所引导”。梁启超曾说：“史料为史之组织细胞，史料不具或不确，则无复史之可言。”
　　指鹿为马未懂史料
　　“汉灵州环县说”作者，在其《寻找失落的汉代灵州县》一中说，汉代的灵州县究竟在哪里？宋代以来的志书讲到，汉代灵州县就是隋唐灵州（今宁夏自治区灵武市）。这个说法沿袭千年，已经成为定论。作者本人认为宋代以来的志书作者搞错了，宋代志书把汉代灵州县与隋唐灵州联系起来，依据是什么呢？
　　第一，“汉灵州环县说”作者评判宋代以来的志书讲到——汉代灵州县就是隋唐灵州的定论是搞错了。但是，并未举出一部宋代志书事例，却评判唐代志书《括地志》记载是风马牛不相及，岂不是指鹿为马？
　　《括地志》关于灵州得名记载：“（灵州）在河渚之中，随水上下，未尝陷没，故号曰灵州。”说明正是唐人李泰主编的《括地志》同意唐人颜师古注《汉书》关于汉代灵州得名的结论，隋唐灵州就在汉代灵州故址，同在一地。
　　第二，“汉灵州环县说”作者说，《元和郡县志》描述灵州沿革为汉时为富平县之地，明确讲隋唐灵州在汉代属于北地郡富平县，没提到灵州县。该作者在另一篇论文中也说《元和郡县志》载录灵州沿革，明确提到北魏灵州在汉代为富平县地，而非灵州县地。
　　李吉甫的《元和郡县志》记载灵州历史沿革全文是这样写的，灵州，灵武，灵武节度使，《禹贡》雍州之域。春秋及战国属秦，秦并天下为北地郡。汉时为富平县之地。后汉安帝永初五年，西羌大扰，诏令郡人移理池阳，顺帝永建四年归旧土。其城赫连勃勃所置果园，今桃李千余株，郁然犹在。后魏太武帝平赫连昌，置薄骨律镇，后改置灵州，以州在河渚之中，随水上下，未尝陷没，故号灵州。周置总管府，隋大业元年罢府为灵州，三年又改为灵武郡。武德元年又改为灵州，仍置总管，七年改为都督府。开元二十一年，于边境置节度使，以遏四夷，灵州常为朔方节度使理所。
　　非常清楚，李吉甫的《元和郡县志》记载灵州的历史沿革全文，是按照历史顺序记述：灵州，《禹贡》时期属于雍州；春秋战国时期属于秦国；秦朝时期属于北地郡；然后是汉时为富平县之地，再是后汉、赫连夏、后魏、后周、隋，再到唐。李吉甫是唐代人，说灵州汉时为富平县之地，是说西汉置灵州时，属于富平县之地。“汉灵州环县说”作者，只选取“灵州沿革”自认为是对自己有利的一句话“汉时为富平县之地”，不提主语灵州，却说什么没提到灵州县。请问，李吉甫介绍的是“灵州”的历史沿革，怎么能把汉时为富平县地，说成是没提到灵州县，而非灵州县地？真让人啼笑皆非，该作者应该是也没有读懂《元和郡县图志》，正如李花子研究员评论该作者，只选取了自以为是对自己有用的东西,而撇开了其他,史料运用产生偏颇。
　　《后汉书注》李贤注考
　　“汉灵州环县说”作者又说，汉代灵州县究竟在哪里？其实，唐人自有说法。唐高宗太子李贤在给《后汉书》灵州县作注时称，汉代灵州县在唐代庆州马领县西北。还说，唐朝人这个说法非常明确，比宋代以后的说法应该更可信。似乎找到了一条证据。笔者认为，该条所谓“李贤在给《后汉书》灵州县作注”，需要分析。
　　1.《后汉书》多人注，有许多错误、冗杂和疏漏的地方。
　　中华书局编辑部1965年版《后汉书》的出版说明中指出：“唐高宗的儿子李贤和张大安、刘讷言等，于上元二年（公元675年）开始为《后汉书》作注，前后历时六年。李贤等人的注，侧重字句的诠释。由于参加作注的人较多，又没有仔细校订，所以有许多错误、冗杂和疏漏的地方。”
　　据此，一方面作注的人多，李贤召集了张大安、刘讷言、格希玄、许叔牙、成玄一、史藏诸、周宝宁等一批学者。说明太子李贤只是主持注释《后汉书》，他本人不一定、也不需要亲自作注，应该只是挂名的《后汉书注》的召集人。《后汉书·安帝纪》并未记载唐高宗太子李贤在给《后汉书》灵州县作注。这条灵州注，未必就是李贤所注。另一方面本词条注或也在出版说明中指出的许多错误之列。所以，关于灵州注在马岭北，不能作为确证。
　　2.《后汉书》“灵州”条注与《后汉书》本书记载不一致。
　　《后汉书·安帝纪》“灵州”条的注是：元初三年（公元116年）五月，癸酉,度辽将军邓遵率南匈奴击先零羌于灵州，破之。”注为：“灵州，县名，属北地郡，故城在今庆州马岭县西北。”
　　但是笔者发现，《后汉书·西羌传》同时记载北地郡平羌的事件：元初四年（公元117年），“冬，任尚将诸郡兵与马贤并进北地击狼莫，贤先至安定青石岸，狼莫逆击，败之。会尚兵到高平，因合势俱进。狼莫等引退，乃转营迫之。至北地，相持六十余日，战于富平上河，大破之”。
　　安定青石岸，是青石原、青石岭，今甘肃省泾川县西北；高平，汉安定郡郡治，今宁夏固原市；富平上河，因富平县在黄河河东得名，即上河，今宁夏吴忠市青铜峡黄河段。
　　《后汉书·西羌传》记载说明，东汉军队追杀狼莫进北地，从今甘肃泾川，入今宁夏固原市，北上，战于宁夏汉富平县的黄河边，大败狼莫。
　　富平县在何地呢？《魏书·刁雍传》记载：“富平西南三十里有艾山。南北二十六里，东西四十五里。遭凿以通河，似禹旧迹。”艾山是今宁夏吴忠市牛首山与青山的统称，专家考证，富平县在今宁夏吴忠市西南。2020年最新版第七版《辞海》肯定富平县在今宁夏吴忠市西南，载道：“富平，古县名。治今宁夏吴忠市西南，东汉时为北地郡治所。”
　　《元和郡县图志》又载，汉代灵州是汉代富平县之地，富平县在哪里，汉代灵州县就应在哪里。富平县在今宁夏吴忠市西南，汉代灵州定在今宁夏吴忠市境内，不可能在唐代庆州马领县西北。《后汉书》灵州注与《后汉书》本书记载矛盾，应以《后汉书》本书记载为准。
　　3.同为《后汉书》的两条灵州注，内容也不一致。
　　“汉灵州环县说”作者引用《后汉书·安帝纪》记载灵州注，有“马岭西北”。但是同是灵州注，《后汉书·西羌传》记载：“元初四年（117年），度辽禁军邓遵击零昌于灵州”，同样是注邓遵击零昌于灵州事件，此处灵州却只注为县名，属北地郡。并未记载灵州在马岭县西北。因此，“汉灵州环县说”作者立论，引《后汉书·安帝纪》灵州“马岭县西北”注文，只是片面的孤证。说明《后汉书》并非一个人注，灵州“马岭县西北”注文并非诸儒的共识。“汉灵州环县说”作者只选取《后汉书·安帝纪》一句孤注，撇开《后汉书·西羌传》“富平上河”记载以及于《后汉书·安帝纪》灵州注不顾，史料运用偏颇。
　　4.《后汉书》富平县注证明汉唐灵州同在一地。
　　《后汉书·安帝纪》记载：元初四年战于富平上河，大破之。注：富平，县，元初四年（117年）十二月，甲子，任尚及骑都尉马贤与先零羌属北地郡，故城在今灵州回乐县西南。郦道元《水经注》曰：“河水于此有上河之名也。”此注富平县故城在今灵州回乐县西南。清清楚楚，今灵州回乐县就是唐灵州回乐县。2003年宁夏吴忠市出土的《大唐故东平郡吕氏夫人墓志铭》已经佐证灵州回乐县，在今宁夏吴忠市以西。富平县在唐灵州西南，即在今宁夏吴忠市西南。《元和郡县图志》记载汉灵州又是富平县地，同在一地。结论是：秦汉富平县和汉唐灵州，同在今宁夏吴忠市境内，不可能在甘肃环县。
　　5.《元和郡县图志》不采用《后汉书·安帝纪》灵州注。
　　李贤是唐高宗太子，李吉甫是历史地理专家、宰相，同为唐朝人。据《新唐书·章怀太子传》记载：“贤又招集诸儒：左庶子张大安、洗马刘讷言、洛州司户参军格希玄、学士许叔牙、成玄一、史藏诸、周宝宁等，共注范晔《后汉书》。书奏，帝优赐段物数万。”可知李贤只是一个召集人，没有史料证明他本人亲自写注。
　　中华书局1983年版点校者《前言》指出：《元和郡县图志》是李吉甫刻意之作，他以为‘成当今之务，树将来之势，则莫若版图地理之为切’。我们通过查证，认为此志最为可考。”
　　同样是记灵州，李吉甫本人著《元和郡县图志》，不采用《后汉书·安帝纪》灵州注。在《元和郡县图志》“马岭县”条只记载：“马岭县，以县西一里有马领坂，因名。”而早于李贤的唐太宗时期的颜师古注《汉书·地理志》北地郡马领县载道：“马领，川形似马岭，故以为名。岭，颈也。”都未记载汉灵州故址在马岭县西北。“汉灵州环县说”作者引《后汉书·安帝纪》灵州注，应是孤证。
　　李吉甫《元和郡县图志》“灵州”条，特别记载：灵州，顺帝永建四年归旧土。其城赫连勃勃所置果园，今桃李千余株，郁然犹在。后改置灵州，以州在河渚之中，随水上下，未尝陷没，故号‘灵州’。特别强调汉唐灵州故城的位置，与颜师古注《汉书》灵州得名一致。证明两汉、北魏、隋、唐灵州，靠黄河，在黄河边。据此，不靠黄河的唐朝庆州马岭县（今甘肃庆阳市马岭镇），不可能有汉代灵州！
　　6.《环县志》不采用《后汉书·安帝纪》灵州注。
　　最新版的《环县志》（远古~2010年）记载：“环县，古代建置。西汉，置方渠县（或方渠除道，汉官印有‘防除长印’），治在方渠（今曲子镇张旗组），属朔方刺史部北地郡。东汉初，方渠县裁，域内无置县。”只提西汉环县有方渠县，只字未提环县在汉代有灵州县。2000年版《环县志》不采用《后汉书·安帝纪》所谓灵州注，证明环县官方不认可汉灵州在环县。“汉灵州环县说”作者，把汉灵州“寻找”到不靠黄河的环县，只能是徒劳无功的“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