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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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忠数字报 》（ 2022年03月08日 第 3 版 ）
我的家乡宁夏盐池县，是个半农半牧、以牧为主的地区。1949年前后，由于国家的医药事业尚不发达，农牧人家牲畜的疫病全靠土法治疗。其中，治疗牲畜皮肤病的一种药物，有一股浓烈的松香臭味，人们称之为“臭油”。20世纪50年代初，我刚十来八岁，每年春天要帮着大人们给牲畜涂搽一次臭油，因觉得又新奇又好玩，所以至今记忆犹新。
那时候，农家饲养的骆驼、牛、羊、驴等家畜，春天常患一种皮肤病，人们叫做“臊”。所谓“羊臊了”“驴臊了”，就是患皮肤病了。这病使得牲畜背上、肚皮上或大腿部的绒毛，一片一片地脱落，皮肤变硬结痂。牲畜奇痒难忍，就要到处乱蹭乱跑、不得安宁。如果治疗不及时，就会“臊”遍全身，最后导致死亡。记得我曾问过父亲，牲畜为什么会得“臊”病？父亲说，是因为有许多肉眼看不见的寄生虫在牲畜的皮肤上作怪。
当时，牲畜的皮肤病非臭油莫治。养畜的农牧民视臭油为必需品，家中常有贮存的，商铺里也有出售的。那时候没有塑料笼子，盛臭油的篓子，外层用劈成两半、内平外凸的毛柳条（筷子粗）编制而成，里层用熟制好的皮革缝制成与篓子相同的形状，泡软之后，撑进篓内，使之紧贴柳条篓壁，再装上沙土填充。待皮革将干定型时，倒尽里面填充的沙土，一个盛油的篓子便做成了。这种篓子有大有小。为了驮运方便，一般都是扁形的。由于它有皮革（一般为羊皮)的内层可以防止渗漏，有柳条的外层可以防止挤压，所以不但可以用来盛臭油，就连食用的清油等也主要靠这样的篓子来盛装、运输。也许有人要问，为什么不用铁桶盛装呢？因为那时候铁皮桶还是“洋货”，在国内尤其是农村里，是很难见到的。
给牲畜搽臭油，要选择一个晴好的天气，全家人出动。人手少的，还得请别人帮忙。臭油的冷却状态，是一种黏稠的黑色物体。将其舀入铁器之中，加温使沸，就会稀释变清，并散发出又香又臭难以言状的气味。开始搽的时候，几个人抓牢牲畜，一个人用麻团扎成的刷子蘸上滚烫的臭油，趁热抹在“臊”的皮肤患处。搽完一个再抓一个，直到将患皮肤病的牲畜都搽完为止。每年一到两次，百治百效。
20世纪60年代以后，臭油逐渐被新兴的化学药品所代替，臭油由此绝迹。那么，臭油从哪里来，又到哪里去了呢？
2005年，我在编修《宁夏贺兰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志》的过程中，在民国时期宁夏省政府编印的《宁夏资源志》一书中偶然发现，臭油原来就产自宁夏的贺兰山。
据民国《宁夏资源志》记载：“旧时在贺兰山松林中，油松经砍伐后的树桩，自伐木点至地面存留之部分，生长经年，油脂充足。将树桩砍伐，破为细条，然后入窑烧之，即有黑色浓油流出。气味浓浊，故称‘臭油’。”该油为治疗牲畜无名癣疥之特效药。
民国《宁夏资源志》又载：“臭油烧制之法，据闻传自湖南人。宁夏省烧制臭油，始于清乾隆时期。其烧制技术秘不外传，故流传不广。民国年间，宁夏执此业者仅两三家，年产臭油约五六万斤。除供应宁夏全省外，尚远销内蒙古及蒙古等地，年达400担左右。”又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的一些资料记载分析，从20世纪50年代开始，贺兰山林木的采伐被严格禁止，这样一来，烧制臭油断了原料，这当然也是臭油绝迹的主要原因之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