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与燕子曾是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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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忠数字报 》（ 2022年02月22日 第 3 版 ）
盐池人都记得，在30多年前，人和燕子是住在同一个屋里的。人和燕子是亲密无间的朋友，人们把燕子当成自己的家庭成员。可现在，燕子和人已经很陌生了，甚至小孩子都不认识燕子为何物。
据说，有幼儿园的老师给孩子们教完“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的儿歌以后，有孩子问：“老师，小燕子是什么样子，它们今年为啥不来这里了？”问得老师张口结舌，不知道怎么回答。可不是么，如今燕子踪迹难觅，年轻的老师恐怕也不清楚燕子曾经是和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
燕子和人共同居住了多少年，没人能说得清楚。人们似乎也把燕子当成狗和猫一样，看作是自己家庭的成员。从达官贵人到寻常百姓，家家屋梁上都有燕子的窝巢。春天，燕子刚来的时候，它首先要一口一口地衔着泥巴在人家的屋梁上垒一个窝，垫上柔软的柴草当床垫，然后就在窝里产卵、孵卵，抚育后代。人家纸糊的窗户上，也总要留开一个洞孔，让燕子自由出入。人在屋里活动，燕子就在头顶上绕来绕去和人逗趣，或者是蹲在屋梁上“唧唧唧唧”地与人对话，给人唱歌。小孩子问大人：“燕子在说什么？”大人回答：“燕子说，‘我不吃你家红谷子，不吃你家绿糜子，就在你们家里抱（孕育）儿子——谢谢！'村里的老太婆们碰到一起的时候，也总是互相夸耀：“哟！我们家的燕子今年抱了四个‘儿子’，都成功了，小嘴嘴张得可乖哩！”“嗯，我们家的燕子，今年抱了五个‘儿子’呢！”有不懂事的小孩子要抓燕子玩，大人就告诫他们：“抓了燕子，要秃头瞎眼晴的。”于是，孩子们就不敢再提这样的要求了。
燕子是很爱干净的，谁家里卫生不好，燕子就不肯去住。这就会使得那家人很没有面子，逼着人要赶快讲究卫生，把屋里打扫得干干净净，迎接燕子，争回面子。成年燕子虽然和人同居一室，但从不会在屋里拉一粒屎。只有没出窝的燕子幼崽才会把屎拉在屋里一处固定的地方，但主人也不会嫌弃、埋怨，每天给打扫一下，等它们出窝以后自然就会到外面去拉撒了。
记得在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每当春天燕子从南方回来的时候，孩子们便高兴得连唱带跳：“飞回来了，飞回来了，我的朋友……”现在，这些歌声已经很少能够听到了。因为孩子们看不到燕子飞回来的情形，见不到燕子的可爱模样，和燕子更没有什么感情了。如果有人对城市里的孩子说，燕子是居住在人的家里的，他们保证会摇着头不相信。即使在农村，那可爱的小燕子也很少飞入寻常百姓家了。
燕子与人分居的原因很简单：人们不要燕子进屋里来住了。起先是人家里都换上了玻璃窗户，不再给燕子保留出入的洞孔，燕子进不来了。其次是人们多已住上了楼房，即使住平房的人，屋里也都装上了天花板，屋顶上不给燕子留有可以筑巢的地方了。这样一来，燕子想和人类亲近也亲近不上了。它们绝望了，只好到深山老林里去筑巢安家过日子。这样，老一代的燕子一去世，新一代的燕子从生下来就没有跟人在一块儿生活过，所以见了人也就形同陌路了。
在燕子的族类中，另有一种野燕子叫胡燕。它们一直住在深山老林中，不与人类交往。家燕子以前是不肯与它们为伍的。现在家燕走投无路了，只得又去跟胡燕相处，恢复了祖上大约几万年前的交情。所以，现在的家燕与胡燕似乎是真假难辨了。
在农村，尚有一些怀旧的老年人，没有忘记燕子与人类的关系。每当春季燕子快要到来的时候，他们就想办法在屋外檐下可以遮风避雨的地方，钉上小木板或其他什么物件，招引燕子来做巢孵卵。但像这样的有心人，现在也是百里不能挑一了。在城市里，现在要找一处钉个小木板让燕子做巢的地方，也很不容易。燕子与人类同居的事实，在不久的将来就要变成美丽的传说了。
我常常这样想，我们的建筑设计专家和建筑施工的匠师们，能否在新建筑的适当地方，比如楼房各层的雨檐下面，设计一些可供燕子和麻雀居住的地方呢？留下一席之地，让人类的老朋友燕子和麻雀等，再重新回到我们的身边来吧！果能如此，那么，我们的设计师和施工匠们，在为人类做的好事上面又加上了一重好事，岂不是功德无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