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真 述简 意深

——王庆同《青山无言》读后感（三）

字数

《 吴忠数字报 》（ 2022年02月10日 第 6 版 ）

　　杨森翔
　　意深
　　所谓“意深”，就是有深刻的内涵。王庆同老师的文字虽然简洁、晓畅、明白，但其文字背后深层次的用意，读者不可不察。王老师写这部书，至少有三层意思：
　　第一，“存史资政”——有史料价值。在这一方面，作者本人有清醒的史料意识，而且这种史料意识是一以贯之的——他不但在《边外九年》《岁月风雨》《毕竟东流去》等书中有明确的表达，就是在这部书里也于多处提及。比如，在“油坊梁的动物”一节里，他写道：
　　“油坊梁吃肥猪，吃母猪，都与肚子的饥饱有关。我这里留下几百字，无非是想告诫自己和亲属不要‘饱了肚子忘了饥’。”
　　在“文书流水与‘首发’”一节的末尾，作者写道：
　　《说“诚”》《难忘的高沙窝》《山区急需牛夹（ga）子》，一篇杂谈、一篇散文、一篇短信息，都留在这里，不仅仅是留史料，更是留一个长期蒙冤的知识分子恢复政治生命后的积极心态和积极的社会环境。两个“积极”相叠加，可以看作是反射时代五光十色的一滴水吧。
　　在“公社机关轶事”一节的末尾，作者又写道：
　　机关轶事是我的个人经历中较为具体的事情，都是鸡毛蒜皮，但鸡毛蒜皮上也可能多少留有时代的痕迹，我让它们作为史料留下，或许有助于后人认识带有时代意义的点点滴滴。
　　因为王老师的“情真”，坚持实事求是的原则，“信以傅信，疑以傅疑”“循实记载”“置诸阙疑”，不文过，不饰非，所以，可信度高，其历史价值自然也高。
　　第二，“以文化人”——有文化价值。所谓“文化”，按余秋雨的定义，就是“一种成为习惯的精神价值和生活方式，它的最终成果是集体人格。”这个定义，既包括精神层面的，又包括物质层面的。王庆同用朴素的笔触非常真实地记录了油坊梁和青山地区的社会和自然百态，又刻意设置了“民俗”“民谚”等专章专节予以表述。他通过一个个具体而生动的真实故事，归纳出油坊梁的民风民俗具有“善良胆小，爽快封闭”，“厚道而不刻薄”，“对文化有发自内心的渴求和敬重”等特点。在叙述完这一切后，作者总结道：现在的油坊梁，人口、生产、生活、生态、交通等条件大变样，不可同日而语，民俗也会变样。“但民俗与文化有关联，而文化是有继承性的（当然还要创新）。知晓那些凝聚在民俗里的文化的来龙去脉，是增强文化自信的必要条件。”因此，他的这部书的文化价值是显而易见的。
　　第三，“有思想”。我在年少之时，曾幼稚地认为：优美的文字即为“美文”。稍长，进入大学，特别是经过某一时期的磨砺和摔打，进一步认识到思想才是最重要的。好的文字必须包含深刻的思想，如无思想，再好的文字也是苍白的。黑格尔说：“人是靠思想站立起来的。”巴尔扎克说：“一个能思想的人，才真是一个力量无边的人。”哲人和先贤的这些话，无疑对我是一种指引和鼓舞。如今看到王老师的这一系列文字，当然便有一种“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的感觉。王老师的文字，虽然朴实无华，却是一种“包含深刻的思想”的文字，这是与他特殊的生活经历密切相关。因为他经历过别人未曾经历过的苦难，所以他的思想便有了深度，他的文字便因此而更有质感、更有张力。在这部书里，我个人认为，他思想的深度主要表现在其对唯物辩证法的世界观和方法论，特别是对“度”的认知和把控。
　　唯物辩证法的根本观点是承认矛盾，主张用联系的、发展的、全面的观点看问题。“度”是其中的一个范畴，指的是事物在一定“量”的范围内能够保持自身原来的“质”，这个范围就是“度”，超过了这个“度”，事物的性质就会发生改变。简言之，哲学的“度”，就是适度的意思。运用“度”的原理观察世界和指导人的具体实践，就要坚持“适度原则”，即：不过分也不能不足，防止“过犹不及”或“极左”“极右”现象的出现。这个思想，早在《边外九年》里就表现得非常充分。比如他写自然生态：“庄子里随处可见的沙滩，如同咄咄逼人的讨债鬼，追到人家门口来了——生态恶化到了头，沙子刮到房前屋后，有的已经离房顶不远，人可以顺着沙堆走到房顶晒东西啦”；他写社会生态，在具体写了种种表现外，又总结道：“左的理论和政策，如同一只无形的手，‘一个好好的东西，一下子被他搞掉了’（邓小平语）”——这都是过“度”了。在《青山无言》里，他继续坚持用“度”的理论和方法观察自然和社会。在“油坊梁天地”一节里，他写道：
　　老人说：“没有穷滩，只有穷汉。”是的，油坊梁的地奉献了地上地下的东西，丰而不穷。又因人的过度索取——无节制地挖甘草，拔苦豆子，掏沙蒿、柠条、猫头刺、白刺等——导致生态恶性循环……从这个角度说，那时油坊梁地的奉献又是“带泪的奉献”。
　　——这既是讲生态，也是讲社会。
　　在“油坊梁动物”里，他看到，这里的植被“因长期无人管理而遭到严重破坏”“在裸露大面积明沙的荒漠里，沙鸡、呱呱鸡、老不呆呆随之消失”。于是，他又忍不住大声疾呼：
　　我们是否要在更大范围、更高层次上反思人类应怎样更有理性地对待自然界（植物生命、动物生命）？
　　同在一片天空下，同在一条渡船上。人类缓解自己的生存压力，携手做些理性对待自然界的事情，该是刻不容缓了。
　　以上，都是他运用“度”的原理和方法观察自然、观察社会的例子。除此之外，他还运用这个理论和方法进一步解剖自己。这是他“深刻”的又一个方面。（例见前文“情真”一节所引“赶早”故事，此处不再引证。）
　　正是因为作者懂辩证法，“有思想”，所以他才能在黑暗中看到光明，在困难的时候，增强了活下去的勇气——
　　油坊梁的天，“霎时阴，霎时雨，霎时晴”（辛弃疾词）……我领教它的严酷，感恩它的雨露，承接它的多变，经受它的考验。在复杂的形势下傻傻的我有个不变的信念：我把天的严酷、多变、考验，乃至雨露，以及生活的“不爽”、温暖，统统打包背起来，吞下去，应该算是我的坚忍与坚韧吧。
　　我相信天边有一盏明灯，它没有忘记我。
　　什么叫思想、信念？这就是！
　　因此，我也有诗曰：
　　岁月成篇字字金，情真言简意何深。
　　青山无语能知事：只愿人心似我心。
　　这就是我的读后感。由于年事已高，匆匆不成善文，尚请方家批评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