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郁的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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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忠数字报 》（ 2022年01月18日 第 5 版 ）

　　俞雪峰
　　上世纪70年代末，农村还处于贫困状态，缺衣少粮的现象很普遍。
　　我家兄弟姊妹多，吃穿都成问题。夏天好说，冬天就遭罪了。河边风硬，寒风刺骨，棉袄棉裤烂得不像样子，里面棉絮少，也不均匀，穿着和秋裤没啥区别。冷风来了，棉衣棉裤就会鼓起来，里面像是揣着一个大气球。跑进教室，火炉旁围满了男生，教室也冷如寒窑，冻手冻脚，跺脚声此起彼伏，高过老师讲课声……
　　苦难孕育了人性最美丽的真诚善良和勤劳朴实。坐在热炕上，一边写作业，一边听母亲熟悉的纳鞋底声，那是一种穿透力很强的声音，带着原始的生活气息，震颤心灵。写完作业，看母亲专心纳鞋底，是一种美妙的享受。
　　从腊八开始，盼望过年的心情越来越迫切。过年不但能吃饱穿暖，还能穿上新衣服在村里转。转完这一圈，仿佛把美好的心情展示给了村庄。吃过腊八粥，年味已经开始泛上心来。房前屋后缠绕着缕缕炊烟，炊烟裹挟的风也是温暖的。母亲拆棉被棉褥，洗干净，重新装好缝上，热炕承载生活的气象；我从老井挑回来的水，姐姐用锅温热后，倒在了洗衣盆里。冒着热气的水，不甘忍受脏衣服带来的风尘，似袅袅炊烟缥缈离去，晾晒在院落的衣服散发的热气，透着老井水的新鲜，传递着一股劲。
　　母亲在屋里扫尘，父亲打扫院落，姐姐带着我上街买年画。街上熙熙攘攘，一幅幅年画，让我眼花缭乱。姐姐买了三张年画：一张年年有余，一张富贵吉祥，一张幸福安康。羁绊我们脚步的不仅仅是年画，还有供销社琳琅满目的年货商品。在散发着年味的街上，我和姐姐慢慢走着看着，每一个角落都不想错过，生怕走快了看不够、好东西都走进了别人的眼里，没钱买，光看也是一种富足的享受。
　　快落山的太阳，把最后的一点光热和娇羞留给我们，同时也想带走一点年味进山，让大地感知年味的浓郁。母亲已经把屋子里的灰尘扫净了，拆洗缝好的被褥枕头叠放整齐，报纸糊的墙围，看着也新鲜；姐姐把年画用图钉钉在墙上，屋里顿时清亮许多。屋里焕发了光彩，父母也精神百倍，母亲蒸馒头，父亲煮咸菜，在雾气弥漫中感知年味的快意。馒头的气味是父母的气味，也是过年的气味，儿女在这种气味中不断感觉体验，生出对生活更多的感激之情和对父母的敬爱之心。
　　连续好几天，母亲白天拆洗，夜里缝补，忙不迭地和大年赛跑。我们急迫穿新衣服的心情，母亲非常理解。母亲拆棉袄棉裤，看的我目瞪口呆，我嗔怪母亲，担心我没有衣服穿了，母亲笑着说，明天就会让你们穿上新衣服。母亲取出棉花，抖开摊匀，棉球用手撕开平均，然后再缝进去，经母亲拆洗缝补的棉袄棉裤，就像新的一样，好看也舒服。年味也被母亲缝进了棉袄棉裤里，生命的体征也感受着年味。
　　大年二十九，母亲果然让我们每个人都穿上缝补好的棉袄棉裤。穿上新的棉袄棉裤，待在家里，不敢乱跑，生怕弄脏了，母亲通宵达旦为我们缝制新衣服，为了过好新年，我们一定要疼惜着衣服、疼惜年、疼惜日子、疼惜来之不易的生活。
　　大年三十，棉袄棉裤上终于套上了新衣服新裤子。我喜出望外，终于可以在贴完春联的闲暇里，带着喜气走村串户了，带着糖花生柿饼核桃走村串户。挨家挨户看春联，看福字看窗花。传统文化是大年必不可少的一种元素，一种气味，一种力量。由此，我开始年年为村里人不厌其烦写春联。尽管毛笔字很一般，但在乡亲们眼里，我就是秀才。不遗余力地给乡亲们写好每一幅春联。在春联贴上门的那一刻，我的心情因大年而激动不已。
　　如今，春联都是从街上买，年货已经不像70年代那样稀缺。但是，不论给谁拜年，吃的东西，我从不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