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忠数字报

　　庄电一
　　今年是著名记者穆青诞辰100周年，全国各地特别是新闻界纷纷举办活动纪念他、学习他的精神。在新的形势下，我们应该继续学习穆青，因为他的好思想、好作风特别是强烈的敬业精神、不忘人民的情怀和浓烈的“还债情结”，仍然是当今社会所需要的，也需要继续发扬光大。
　　让我既幸运又难忘的是，1994年6月举行的一次采访活动中，我不仅与这位新闻界的老前辈有过一面之缘，而且专门提笔写过他。写他那篇现场新闻，还在当时的《新闻出版报》上刊登出来了。虽然时过境迁，但我并没有忘记见到穆青的情景。
　　那是1994年6月的事。《宁夏日报》组织的“走向西部”大型采访活动向穆青发出了邀请。宁夏有关部门不止一次邀请过他，但是由于公务繁忙，无法分身，他一直未能成行，直到那一年，才有机会了却这桩心愿。
　　穆青在新闻界的名气太大了，很多人对他都是如雷贯耳；穆青的名篇实在太多了，几乎所有受过中等教育的人都读过不止一篇。所以，听说穆青到了宁夏，参加“走向西部”采访活动的记者都很兴奋，因为他们对穆青都是仰慕已久。为此，他们纷纷向活动组织单位提出要求，要见这位久闻其名、未见其人的前辈。穆青在宁夏的活动安排得很满，与各地记者见面本不在计划之内，但是，当他听到采访活动组委会提出的希望，还是一口答应下来，挤出时间满足了这个要求。
　　穆青与记者们座谈、交流的地点选在位于银川市中心的宁丰宾馆。因为记者们的心情都很迫切，所以会见的时间还未到，会场里就坐满了人。参加会见的，不仅有远道而来的记者，而且有当地新闻单位负责人和编采人员，所以，偌大的会议室还是显得有些局促。
　　那一天，我也是有备而去。我虽然也想见一见这位新闻界的名人、领略一下老前辈的风采，但我不是“追星族”，我是想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搞点采访，捕捉穆青身上的闪光点，进而写出一篇令人感动的东西。所以，那一天我不仅带好了本子和笔，而且事先想好了要问的内容。为了找到便于提问的位置，我早早就来到会场，在一个离他很近的侧位坐下，这样就可以很方便地与他对话了。
　　穆青准时来到记者们中间，记者们以热烈的掌声表示欢迎。整场座谈，没有客套，没有官话，未设主题，也没有中心，完全是漫谈式的。穆青非常亲切、自然、随和，没有一点架子，交谈的气氛既轻松又热烈。穆青直言不讳地回答了记者们提出的各种各样的问题。也就是在这些交流中，我仔细观察他的精神状态、了解他的思想观念，进而形成了写作思路，围着这个思路，我见缝插针地几次向他提问。我的提问后来都成为新闻素材，被我写到了稿件里，一点都没有浪费。
　　座谈交流只安排了40分钟。在不经意间，时间就过去了。我感觉获得的信息太少，担心写不出一篇像样的东西来。中午吃饭时，有位记者拉着我去给穆青敬酒。坐在穆青身旁的《宁夏日报》总编辑李涌泽热情地向穆青介绍了我，其中有不少溢美之词。穆青非常仔细地听着，不仅随声鼓励，而且投来赞许的目光。他的话语、他的目光，是那么柔和、那么亲切、那么真实、那么感人！就像一个长辈对一个晚辈、一个老师对一个学生，每次想起我都感到温暖。
　　这也激起我写作的冲动：虽然掌握的素材有限，但我也要写一篇东西！我不是一般化地写一写，而是要写出彩来，否则，就难以见报。经过精心构思，我写了一篇现场短新闻。题目是《穆青在银川话“还债”》。当然，写这篇东西，不论是事先，还是事后，我都没有向穆青本人打过招呼。因为是写新闻界的名人，我便将写好的稿件直接寄给了《新闻出版报》，结果很快就在这张报纸上刊登出来了。稿件发出来了，我没有请有关部门转给穆青。他是否看到了这篇东西，我至今也不知道。
　　此稿见报两年以后，我在报上看到有人评论穆青“还债情结”的文章。作者在写文章之前，是否看过我写穆青的这篇东西，我也无从知晓，但有一点好像可以确认：在我写出这篇新闻特写之前，尚无人谈论这个问题。
　　在这篇新闻特写中，我努力营造一种轻松、欢快、热烈的气氛。为此，不论是材料取舍，还是谋篇布局，我都进行了反复推敲，希望让读者读起来能津津有味，不致味同嚼蜡。
　　经过反复斟酌，我以“想不到，73岁的穆青是背了一身‘债’从新华社社长的岗位上退下来的”来开头。而这一句就占了一段，下面的叙述，则另起一段。之所以这样写，是想用这句话抓住读者注意力，让读者看了这一句，就会产生一些疑问，不能不往下看：穆青怎么会欠债，而且还是欠了“一身债”？在这里，我特意用了一个“背”字，意在给读者增加点形象的感受，突出他所欠之“债”是相当沉重的，也给读者留下一个悬念。读者如果读到了这一句，必然产生疑问，有了疑问，就有了读下去的动力和兴趣。这样写，虽然有些夸大的成分，但因与事实贴切，所以读者也能接受，不会觉得我在虚张声势。我相信，读者在通读了全篇之后，不会产生隔膜之感。有了这“抓人”的第一句，下面似乎就好写了，写起来也顺畅了。接下来，我就层层递进、娓娓道来，不慌不忙地写出穆青到底欠了什么“债”，又是如何“还债”的。在做了简短而必要的交代之后，我又将话题引到“还债”上来。这里，我特别将穆青表面的轻松和内心的不轻松做了对比，意在突出他“还债”的迫切心情，也自然而然地引到他所欠“债务”和他的“还债”行动上来。原来，他所说的“欠债”包括了两个方面：该去的地方没有去，该写的东西没有写。这样就过渡到写他“还债”上：带着责任感走、带着责任感写。他的宁夏之行，也成为他的一个“还债”之举，而这是借他之口表达出来的。这也自然引出下一个问题：穆青走过哪些地方，还准备去哪些地方？而这个问题，正是我在现场向他提出来的。写他卸任后走过的地方和准备要去的地方，我先写他在很短的时间内跑了很多省份，又写他“来宁夏之前刚去过苏南，紧接着要去甘肃、青海，下半年还准备去大西南”。安排如此紧密，简直是马不停蹄了！这样写，正是为了与前面写他“还债”心情的迫切相呼应、相印证，同时也是写他的精神追求。最后一段，既是写实，又夹杂抒情：“穆青真够忙的：走江南、奔塞外，手中相机频举、锐笔勤动，继续奉献自己的光和热。穆青的‘还债’忙，不正是他社会责任感的体现吗？”最后一句，是用反问句点题，概括全篇，意在进一步加深读者印象，将一个立体的穆青呈现在读者面前。
　　整篇特写只有千字左右，紧紧围绕“欠债”“还债”展开，在很短的篇幅内，仅“债”和“还债”就有12个之多！可以说是无处不写“债”、落笔着眼在“还债”。文中以“背债”开篇，以“还债”收尾，一个“债”字贯穿了全篇。
　　与穆青相见，是我难忘的；在这篇作品中花了心血，也是我难忘的。仅从这极为有限的接触中，我就领略了他的风采、了解了他的人格、感受了他的境界，他确实是一代名人，也永远值得晚辈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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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忆当年见穆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