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忠数字报

　　包作军
　　家乡在黄河边上，水多，河滩也多。仅是带滩字的地名，就有十多处。譬如，王老滩、刘滩、上滩、中滩、陈袁滩、蒋滩、包家滩等。这些河滩地因为上游高山积雪融化，滋润着两岸的土地，所以土壤肥沃，气候也适宜。
　　不过，这些黄河滩地，在过去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却是满目荒芜悲凉的景象，长满了芦苇和拉拉缨。
　　孩提时期，我的大部分时光是在黄河滩上度过的，因此，我与黄河滩结下了不解之缘。黄河滩的一景一物，如同古人笔下“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至今想起，依然历历在目，记忆犹新。
　　黄河滩既是我人生的乐园，又是我人生的课堂。在夏收与秋收时，童年的我会手持小件的农具，跟随着父亲到黄河滩劳动。夏天收割麦子，秋天收获黄豆、玉米和土豆。
　　黄河滩给我的感悟是：挥汗如雨的劳动，浇灌出丰盈的果实，这才是实实在在的东西。在这里，黄河滩简直是一面镜子，一切浮华和虚伪的东西都在这里现出原形。当时，农业生产比较落后，劳动基本靠手，拉拉车是主要的运输工具。路上积尘能埋没脚踝，沙土里还隐藏着挡车轮的石块，人不小心踩在上面，就会扭伤脚。在这样的路上空车走都费劲，何况还要拉满满一车麦子或者玉米秸秆。襻带深深扣入肩膀里，双手紧攥车把，走不出一里路，拉车的人已经是肩背发麻、腿脚发软。
　　更多的时候，我是跟小伙伴们一起牧马、放驴。正是在这片河滩上放牲畜的闲暇，我从河边打鱼的河南人那里听说了《包青天》《隋唐演义》《封神榜》《水浒》《杨家将》等许许多多的历史故事和神话传说，养成了我喜好文学的兴趣。
　　每到夏季，绿洲似的黄河滩变得生动起来，长堤两侧木叶葱郁，护堤草疯狂地爬满了土坡，一直延伸到那片即将收割的麦田。来自黄河的缕缕劲风，是那样粗粝，那样凉爽，有种沁人心脾的感觉。
　　没事的时候，我们就去地里剜拉拉缨的茎儿吃。
　　拉拉缨，也叫辣辣缨，是黄河滩上到处可以看到的一种最不值钱的草，根茎白嫩，吃起来津津的，还有点儿辣味。
　　生命力顽强的拉拉缨没有山珍的野味，却蕴藏着朝露的气息；没有花朵的娇艳，却披挂四季常青的时装；没有松树的刚挺，却委曲于角落，生生不息。
　　记忆里最深刻的是在月下摘豌豆的情景。当月亮挂到了大河的天空，蚊子下去了，我们把布衫的袖子打个结做袋子，趁着朦胧的月色来到河滩上。不远处的月光下，长势良好的豌豆田像蒙上了一层轻纱，显得虚无缥缈。白天的太阳让夜晚的河面上依然蒸腾着一层淡淡的水汽，袅袅上升。水汽与幽幽的豌豆秧一同融合在月光的清辉中，使人恍如来到了如梦如幻的仙境。长大以后，我读到了李白的诗句“平林漠漠烟如织”，回想起月光下的豌豆田，才真正理解了这句诗的妙处。我们光着脚丫子继续向前走，脚下的沙地，在月光的映照下，像乳白色的面粉，踩上去软绵绵的。清凉的露水落在沙地上，揉搓得我们的脚板酥酥痒痒的，很舒坦。摘一把嫩嫩的豌豆，放在嘴里，甜津津的，沁人心脾。那清凉的豆汁，直到如今，仍然能把心儿甜透，比现在的果汁味道不知强多少倍。
　　十月的黄河滩，“蒹葭苍苍，白露为霜”。随处可见的芦苇被河风熏陶成秋季最为优雅的植物。这种水生植物把岑寂的农人们的心情和秋收后的大地装点得异常生动。不时有成熟的芦花飞舞，如雪片纷纷飘落在空旷的黄河滩上，轻盈地摇曳着，把风的尾巴拖得很长很长。
　　近几年，许多城里人空闲时都喜欢到水草丰美的黄河滩去玩。人们也顺应时代搞起了旅游，有农家乐，有度假村。特别是兴修了滨河大道，路面宽阔平坦，将黄河边的一处处滩地都联系在了一起。
　　人们利用闲暇，或全家，或亲朋，或好友，三三两两结伴而来，呼吸一下空气，开阔一下视野，陶冶一下情操，放松一下精神。喜欢垂钓的支起鱼竿悠悠等待鱼儿上钩，喜欢唱歌的敞开嗓门吼几声，与大自然亲密接触，心胸顿觉豁然开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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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拉缨盛开的河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