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忠数字报

　　张培松
　　记得那是1982年的秋天，刚上高中的时候，一次意外的相逢，一碗香喷喷的烩羊肉永久定格在了我的脑海里，时常让我回味无穷。
　　1982年，盐池县职业中学刚刚成立，首届招收兽医专业，一个教学班。班里大部分学生来自农村，受职业教育政策的感召，让我们这些山区的孩子怀揣着做一名“新式农民”的梦想聚到了一起。
　　学校成立之初并无校舍，新招收的第一届学生暂时借用盐池三中的校舍，上课、住宿都在盐池三中校园内。那时，一群十五六岁的山区孩子第一次离开家乡到县城求学，想家的念头自然萌生，加上是职业高中的学生，每位学生的脸上都少了一些青春少年的昂扬斗志。有时候，同学间相互调侃道：“当个‘新式农民’，学得再好也是白搭。”
　　一个周末，同宿舍几位舍友相约，到街上去打打牙祭，顺便放松一下心情。
　　学校对面有一排整齐的平房，其中一家“迎春面馆”格外醒目。店面不大，但很干净、温馨，餐桌椅摆放十分整齐。经营店面的是一位女老板，30出头的样子，干净利索，快人快语，乌黑的头发，高高绾起的发髻，一双大大的眼睛，修长的身材，系一条布满细碎花点的长围裙。
　　几名同学刚一落座，女老板便高声问道：“几位孩子想吃点啥？”大家异口同声回答道：“羊肉小揪面，每人一大碗。”不用纠结，因为在去往饭馆的路上已经商量好了，该吃啥，心里早已有谱。毕竟兜里的钱有限呀！
　　女老板随即应声道：“好的，请稍等。”
　　几位同学围着一张不大的餐桌，喝着暖暖的面汤，开心地聊了起来。
　　此刻，坐在邻桌一位衣着朴素、慈眉善目的老人引起了我们的注意。从年龄上看，显然是父辈。老人目光慈祥而又和善，紧紧盯着我们几个衣着朴素的山里娃，仿佛在打量着自己的孩子一般。偶尔也插话问一问我们多大年龄了、是哪个学校的学生、从哪个乡镇考出来的，谈话的气氛轻松而又温馨。
　　谈话间隙，只见老人立起身来，轻轻推开了通往厨房的一扇小门，和厨房里的师傅悄悄嘀咕了几句，又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但每当女老板经过老人身边时都会面带微笑轻轻地点点头，仿佛他们已经是老熟人了。
　　我们几位懵懂少年略显羞涩，毕竟刚刚跨入高中门槛，难免一身土气，语言有些木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但仍不见后厨把羊肉揪面做好，几位同学无精打采地回答着老人的问话，场面一时有些尴尬。说话间，小门旁边的取菜窗口打开了，几位同学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窗口。眼前的景象让大家惊呆了，女老板跨过小门，从窗口给每人端来了一大碗香喷喷的烩羊肉。
　　几位同学面面相觑，相互猜测着，是不是老板搞错了，这一大碗烩羊肉的价格可不低呀！我们谁也不敢轻易动筷子，心里暗暗盘算，烩羊肉好吃，可钱怎么给人家付呀？
　　邻桌老人明显是猜透了我们的心思，面带微笑地说：“孩子们，快吃吧，是我到后厨专门叮嘱把烩揪面换成烩羊肉的，饭钱我已经付过了，你们放心吃饭就是了。”
　　一开始，大家还是觉得不放心，也感到莫名其妙，但仔细端详老人的眼神和表情，能明显感觉出老人是真心的。他一声声催促我们：“快吃饭，快吃饭，一会就凉了，还犹豫个啥呀，莫非把我当成骗子不成！”
　　在老人的再三劝说下，我们这才齐刷刷地动起了筷子。望着几个孩子狼吞虎咽的样子，老人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这一大碗香喷喷的烩羊肉留存在我记忆深处近40年，让我刻骨铭心，我认为那是我吃过最好的烩羊肉。
　　老人看见我们几个明显打消了顾虑，这才娓娓道来。老人有两个孩子，儿子年龄比我们长几岁，已在南方一所重点大学读书，老人的家就住在县城附近，家里经营着三辆大型货车，专门搞长途运输。从老人的谈话中得知，老人很有经营头脑，他的主要工作就是联系货源、协调货运。这家规模不大的“迎春面馆”正是老人家开的，女老板就是老人的女儿。
　　老人自言自语道：“看着你们几个农村模样的孩子，让我想起我的童年。我今年已经60岁了，和你们一样，像你们这个年龄的时候，我也一样穷。”
　　……
　　时间已经过去近40年了，但至今回想起来，这份温情让我时常感到暖意融融。只记得老人姓沙，家住盐池县柳杨堡乡。不知老人今日是否安在？我时常想起他、记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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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碗烩羊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