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解放家乡的部队送米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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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忠数字报 》（ 2021年06月24日 第 3 版 ）

    小时候的作者（穿黑上衣的小孩）和两个老汉给部队送米汤（资料图片）。

    解放军战士在沼泽中进军（资料图片）。

　　关尚录
　　1978年，我在庆祝宁夏自治区成立20周年活动中看到了一张1949年9月解放金积的战斗中的照片，照片上那穿着黑上衣的小男孩是我本人。在这场战斗中，我和当地的两个老汉用我家的两头驴给解放军送米汤。在一天一夜的战斗中，在我家门口的大道上，我亲眼目睹了解放军战士、军队、大炮、战车经侯桥进入了金积县城。我还亲眼看到了解放军的威武雄壮，并在战地目瞪口呆地看到战士不怕牺牲、勇往直前的战斗场面，在侯家庙门前看到了解放军战士的遗体和群众抬送烈士遗体的场面。
　　1948年春天，当时我10岁，还在侯家庙小学上二年级，国民党军就驻扎在我家乡。从金积到梨花桥、油粮桥、侯桥这条道路上，国民党部队开始站岗，在侯桥头上修了一座岗楼，每天有二三个民团士站岗，检查过往行人。炮楼在桥南，里面住着国民党一个班的炮兵。当时，国民党部队规定：凡是年满八岁以上的人都要到乡公所领身份证。
　　1949年6月麦子刚收完，国民党部队下令将汉渠以南侯家湾子、沙渠稍子、徐家湾子一带的所有农民赶到汉渠以北的吴家湖、关家湖一带，然后命令国民兵将汉渠挖了10多个决口，放水淹没了汉渠以南的上千户人家，这是为阻止解放军下来解放金积。我的家乡变成了一片汪洋大海，一望无际的沼泽地。汉渠上挖了许多弯弯曲曲的战壕和掩体，沟渠上的树都被砍光了。有的国民党部队把农田也变成了与解放军决战的沟壕、堡垒。这个季节，家里都进了水，有家回不去，晚上只能到汉渠北湖边搭棚过夜。“红军”的名字在家乡的一些农民中传了很长时间，只说离这儿不远，就在盐池、平凉、定边附近，厉害得很，不欺压老百姓。
　　国民党部队每天都往汉渠上增兵，从汉渠两岸到已淹没的村庄里，到处是一片黄色的人群，时而向马家湖里放炮，时而在农村田地里打枪。我家住了国民党一个排的兵，共30多人，每天用铜锣锅烧木柴做三顿饭，大锅里放黄米、黄豆、山芋、萝卜和白菜，有时还放点肉，吃调和饭。9月的一天晚上，在我家住的那个排几个小时就全撤走了，不知去向。做饭的锅、碗、勺和部分米面，还有没吃的稀饭都留下了。村上的群众一片混乱，都盼望着传说中的“红军”（解放军）来救我们，给我们一条活命的生路。
　　就在国民党部队撤走的当天下午，突然天降神兵，一队队头戴五角星帽子的军队浩浩荡荡地从南边山上下来了。外面炮声不断，炮弹不断地落在马家湖，激起了几丈高的水柱，落在汉渠两岸上，顿时沙土飞扬。马家湖南边的枪炮声自侯桥方向飞过，我家的房顶飞过，就像村上过年放鞭炮一样。我们家的人都钻进了房子里，屋子全是水，院内也不时落下弹壳。有的人喊“解放军来了，解放军从南边下来了”。这时下来的解放军也不停地喊着“老乡，趴下，趴下，不要到房子外”。
　　解放军的队伍不知有多少，外面是炮声、枪声、军号声。解放军指战员手提枪，头戴草帽，穿过房屋、粮食地、沼泽地向侯桥方向跑。老百姓出门给解放军送水喝，送饭吃，解放军战士一声不响地接过水，边喝边向前跑，有的还没喝到水就倒下去了，后面的人拿起倒下去战士的枪向前跑，有的战士身上背着三只枪。
　　村上的人都不顾枪响给战士送水、送吃的。这时有两个老汉（一个叫刘宝仓，一个叫马喜喜）用木棒抬着国民党部队留下的稀饭往山上送，让我把放的两头驴也赶上（见图片）。当时我也身不由己地跟着往山上跑。我听到国民党部队在打枪放炮，我自顾不得，只是跟着驴驮着米汤走。到山坡时才看见，整个马家湖南山上全是军队，一眼望不到边，说话也听不懂。部队从南向侯家桥、徐家湾子、沙渠稍子跑，这些地方是我从小放驴上学的必经之路，我很熟悉它的方向和沟沟渠渠。
　　当看到这些勇猛如虎的解放军战士与心惊胆战、又惊又喜的老百姓交织一片的场景时，解放军的护理人员用担架抬着血淋淋的受伤战士由北向南边侯家庙学校门前的一块大场子上放。这些受伤的人丝毫没有影响到向前跑的军人，这种场面是从未见过的，老人、妇女都看呆了，我更是不敢离开两个老汉一步。据后来的人说在这场战斗中牺牲有80多人。
　　这种场面持续到天黑。解放军的部队、马队，还有马拉的大车上放着大炮，源源不断地从南边山上往下走，从侯家桥向北金积方向去了。这一整夜，全村没有人敢睡觉，都守在房子里，爬在墙头上，看着大部队前进。
　　天亮了，部队还没过完，行走的队伍中有人在说话，虽然听不懂说的是什么，但还是可以听懂几句，说是金积解放了，国民党部队已投降了。
　　枪声少了，炮不打了，村上的人都出来了。解放军战士分散到各家各户，给老百姓说不要怕了，金积解放了，宁夏解放了。他们帮助老百姓修理屋子，往外泼水，让外面的人回家，组织了一部分战士和群众到汉渠北面把渠挖开，把汉渠以南的大水往汉渠以北的吴家湖、关家湖里撤。村上的人领着解放军战士抢救房子里的东西，这样的工作一直到那年的冬天才完。我的家乡解放了，各村都是一派恢复家园的生动景象。
　　金积解放了。乡村中不少过去逃难的人，被国民党抓去当兵的人都纷纷回来了，有的已经在国民党部队起义时参加了中国人民解放军。父子相逢，家人相逢，天天都在传谁家的人回来了，谁家的人死了，到处都传播着解放军的动人事迹和在战斗中的动人故事。侯家庙小学恢复了上课，我天天到学校念书。我的外爷当了村上的代表，整天忙着在政府工作组指派下做群众工作（他原来是开车马店的，国民党的甲长）。工作队的男女队员到处教大家唱那首好听动人的歌曲“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解放区的人民好喜欢，人民政府爱人民……”。
　　歌声不断，好人好事天天传颂，乡村活跃起来了，人们真正享受到了“共产党像太阳，照到哪里哪里亮……”。
　　据史载，1949年上旬，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野战军十九兵团10万大军分左、中、右三路挺进宁夏。1949年9月19日下午至21日，中国人民解放军六十四军一九二师，经滚泉至金积县马家湖乡侯家湾子、沙渠稍子、闫家湾这一带与马家军骑兵部队及防守汉渠北岸的马得贵部发生了激烈的战斗，尤其在从侯家湾子沼泽地到侯桥之间发生的战斗中，一批解放军战士壮烈牺牲，被埋葬到路边的空地。与此同时，当地百姓积极支援解放军，为宁夏战役的胜利作出了巨大的贡献。